等到這根煙燃完,蘇藍將煙摁滅。
她還有事情要做。
看到鐘家的管家從門里出來,她準備過去。
“蘇藍。”舒律師叫住了她。
蘇藍站住了。
她回頭看過去。
舒涵良靜靜地看她。
“蘇藍,”他說,“你有想過,陪鐘先生一段時間嗎。”
這句話來得很突兀。
蘇藍微微凝了下神,沒說話。
“在他身邊呆一段時間,等他恢復過來,再離開。”
見蘇藍似乎想要婉拒,舒涵良又開口說,“像你看到的一樣。你不在他的身邊,他并不會變好。”
“蘇藍,你真的還覺得,你是他痛苦的根源嗎”
這是幾個月前的那個雨夜里,蘇藍撐著傘對他說的話。
蘇藍微微一怔。
舒涵良鏡片后面的目光帶著不忍。
他的聲音很輕,“痛苦也好。痛苦也可以。就算你帶來的是痛苦這個世界上,有比痛苦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東西。”
是什么呢。
絕望。
淡淡的煙草味還縈繞在她的身側,蘇藍沒有回應。
她不需要他說出來,她已經,知道了這個答案。
永久失去了愛人之后那種絕望。
痛苦并不會讓鐘予放棄生命。
絕望才會。
所以他才會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去找她。
從這個世界,一次又一次地追向另一個世界,去找她。
鐘予是絕望的。
失去了她,在這個世界里,孤獨地絕望著。
蘇藍想起昨天夜里鐘予被她抱出海里時,身上落下的水珠。
他渾身濕透,又輕又冷,像是要破碎在她的懷里。
讓她怔神的,是他闔著眼的那張漂亮的臉上唇角抿起,彎著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容。
他是快樂的。
這個忽如其來的念頭,讓蘇藍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在瀕臨死亡沉溺進海的時候,他竟然是快樂的。
“蘇藍,陪他一段時間吧。”
舒涵良聲音很緩,“至少等鐘先生的身體穩定下來。”
和以前一樣。
蘇藍想。
舒涵良依舊很希望她跟鐘予可以好好在一起。
但她跟鐘予,已經不是伴侶了。
門廊里很靜。
只有遠處不斷傳來的海浪聲,一聲一聲,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蘇藍沉默了很久。
她轉身,推開了房間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的窗戶被吹開了一條縫。
微涼的海風,順著空隙拂進來,將柔軟的絲織窗簾飄飄悠悠地晃起,流蘇緩慢地在地板上劃著不規則的弧線。
微弱的光線,也被拂動地忽明忽暗。
蘇藍走過去,將窗戶輕輕合上。
室內便安靜了。
昏暗的房間里。
她轉過身,對上了鐘予的目光。
他果然又是瘦弱了很多。
白色的被單,床單,將他孱弱的身體包裹在里面,蘇藍本來以為是他的發色更烏黑了,然后才恍然意識到是他的臉色很白。
蒼白地快要透明,尖削的下頜線讓他那張美麗的臉上的精致感更加明顯。
病弱,脆弱,虛弱,他靠在那里,就好像馬上要消散。
再這樣一幅近乎要黯淡下去的黑白畫面里,他的眼尾卻依然是緋紅的。
他就睜著眼,這么怔怔地看著她。
眼眶很紅。
他掛著點滴,那只本應該放松的手,緊緊地攥著身側的被單。
攥著。
蘇藍走過去,抬眼替他看了一下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