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繼續背著他沿著海岸走。
鐘予說,“不會咬了。”
她說,“嗯。”
鐘予說,“這次我知道你是誰了。”
她有些好笑,“我是誰”
“你是”
酒意漫在臉上,鐘予聲音都輕地像風。
“你是我喜歡的人。”
“嗯什么”
海浪聲拍在耳邊,她偏了些眼過來,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鐘予睫毛垂下,他闔上眼。
他有些害怕。
他說,“沒什么。”
“蘇藍我有點困。”
他能感覺到,蘇藍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會兒。
“嗯。”她說,“快到住的地方了。”
她往前走,體貼地不想顛到他,步子壓得很穩。
海風吹拂,他鼻尖嗅到的她的氣味讓他有些恍惚。
她背著他走上海邊的石階的時候,鐘予微微抬起頭,向身后看了一眼。
天色暗了下去。他看見了月亮。
淡淡的月,映在了海面上,流動的銀色靜謐又美麗。
光線不再刺眼了。
他看不見太陽,于是去看月亮。
現在月落在海上,鐘予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己能看見的,也只有水面上映出來的月而已。
在海面上的,波光粼粼的月亮。
被細伏的浪花打碎,卻又依舊在那兒。
很近又很遠。
那才是屬于他的月亮。
這個季節的海風很冷。
鐘予在這里站著,吹著海風,夜里的風帶上了更深的寒意。
海浪拍打在他的腳邊。
夜里的海水退潮,他很慢地跟著往前走,跟著拍打上岸的浪走,跟著褪去的海水走。
水花蔓延,又沖上岸,又褪落而去。
月亮出來了。
落在了海里。
細碎的,落在海面的遠處,閃著微弱的光。
鐘予怔怔地看著。
他望著遠處,那落在海面上的月亮。
那是影子。
鐘予不敢去看她,于是只能去看她的影子。
站在蘇藍身邊的時候,鐘予會悄悄地瞥向她身后的影子。
然后他邁上一步。
他的手,輕輕地碰上了她影子的手。
就這么碰一下。
鐘予就能唇角抿起,高興很久。
能這么呆在她的身邊,他已經很高興了。
如果能再往前一點
海浪又褪去一些,鐘予的腳步無意識地跟了一步。
冰涼的海水漫過了他的腳踝,他仿佛沒有感覺到。
再往前一點。
水流拂動在他的皮膚上,仿佛是柔軟的觸摸。
被她擁抱,是什么樣的感覺
鐘予已經記不得了。
上一次的時候,還是在鐘家的山莊。
他父母拉著他們拍照,她和他站在玫瑰花園里,她輕輕地摟上了他的腰。
那個時候的鐘予,在想什么
他垂著眼,不敢看她,身體都在發燙。
他在看他們的影子。
那個下午的陽光很好,他們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像是他依偎在她的懷里。
不是那樣若即若離的,客氣的,保持著距離的摟抱。
是他在她的懷里,被她溫柔地擁抱著。
只有在夢里,鐘予才能擁有這樣的時刻。
那些無數個夢里,他能肖想,能妄想最多的,也就是這樣一個擁抱而已。
她溫柔地看他,喊他,鐘予。
鐘予的眼淚就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