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方對他亂七八糟胡鬧的事情似乎也清楚,但也從來不干涉他。
幸好他不會去。
蘇梓沒來由地,就是不想讓他見她。
紅發少年用刀叉反復戳自己盤子里的西藍花,有些泄氣。
他本來也沒這么怕鐘予。
可能都是因為去年時候的那場案子。
那場臭名昭著的案子里,蘇家的財產被卷進了波及大多數富豪圈的一個騙局,蘇梓知道的時候完全不知所措,母親也對情況一無所知,就算臨時開高價找相關團隊也來不及
最后,一輛帶著鐘家家徽的車穩穩地停到了門口,接他們上了車。
鐘予出具了所有需要的人和物證,擺平了一切。
富豪圈層人仰馬翻,蘇家安然無恙。
從那之后,蘇梓對鐘予就莫名帶上了說不清的敬畏。
就連幾個月前,鐘予讓他開始學習看財務報表的時候,蘇梓拒絕的口吻都底氣不足。
“我我干嘛要學習看這個我看這個又沒用,你讓我學我就學嗎”
鐘予只是嗓音很淡“蘇藍以前個人持有的股份都在我這。”
“而這些,我不久都會交給你。”
蘇梓被他說得微愣。
鐘予綠眸看他,神色平靜,“你不需要精通,但你需要有基礎的知識。你覺得你現在夠格么”
蘇梓嘴唇抖了抖,眼眶一紅,不說話了。
之后,蘇梓就時不時地進出鐘家。
他發現鐘予似乎是真的很忙。
他好像睡得很少,人也在一直消瘦,臉色蒼白地像紙,眼下帶著不自然的潮紅,蘇梓總覺得他什么時候就會因為體力不支而暈倒。
無數人每天出入書房,鐘予手上拿著文件,有條不紊地做著指令,一張臉依舊冷淡,看不出來情緒。
蘇梓聽出來,他是在處理姐姐的財產。
有時候蘇梓看書看到深夜,就干脆住下,睡前看到東側書房的燈還是亮著的。
明晃晃的光暈,拉長了影子,一直蔓延到他的腳邊。
蘇梓就這么吞下了最后一絲抵觸的情緒。
他茫然地想,他之前厭惡鐘予,是因為他明明已經得到了他這輩子都不能擁有的東西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姐姐身邊,而他永遠不能。
他永遠得頂著“弟弟”的名號,站在他們身后的陰影里,永永遠遠。
婚禮的時候,滿天的玫瑰花海,他站在臺下看姐姐親吻他,少年勉強擠出笑,心都是干澀的。
鐘予如果知足就好了。可鐘予鐘予為什么明明別有情人,卻還需要覬覦他的姐姐呢
他明明已經有這么多了,有這么多他做夢都乞求不來的東西。
蘇梓只能厭惡他,厭惡地發瘋。
但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在姐姐死之后,一切都像照片褪色,蘇梓也摸不清楚自己的恨意和妒意了。
所有東西交雜成一團,混沌不堪,泥濘不堪,都是茫然。
蘇梓抬頭,看向對面鐘予的身影。
他正半斂著眼,密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下淡淡的青。
蘇梓慢慢地想。
姐姐不在。
鐘予其實應該是很難過的吧
他處理姐姐的財產,盈利也好,有成績也好,上市了也好,蘇梓也從來在他臉上看不到一絲高興的意思,只有平靜和冷淡,像是一個面具,其他什么也沒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蘇梓見過鐘予跟姐姐在出席活動時候拍的合影。照片上的他側過臉,唇角微微抿起,站在姐姐身邊,漂亮得讓蘇梓嫉妒地要瘋。
而現在的鐘予,漂亮得像個空殼。
蘇梓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撐他運轉,像是他完全不在乎身體,只是操勞,每日每夜,沒日沒夜,仿佛在追逐什么執念,又像是在勉強地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