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警戒線外的人群里,黑色的鴨舌帽壓得低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下半張臉又戴著個黑色口罩,一眼望過去,并不起眼。
少年穿著黑色衛衣和黑色長褲,遙遙地朝著禮堂望著,身形單薄寂寥地像枝早春的楊柳。
在一眾看熱鬧的群眾里,像是一個真來悼念的人。
蘇藍剛微微瞇起眼看過去,人群攢動,黑衣少年的身影就消失在擁擠的人海。
她頓了頓。
然后不在意地收回視線。
池鹿抿了抿苦澀的唇。
他的手腕僵硬,眼眶發燙,四肢站在夏末的涼風里,冰涼地不像是自己的了。
身邊的人群擁擠,嘀嘀咕咕議論著今天的葬禮排場。
有的人為湊熱鬧而來,有的人來看到場的名流,有的人想來一睹難得一見的鐘家人的風情。
他呢
他是為誰來的。
得到消息之后池鹿渾渾噩噩過了幾天,劇組那里狀況不斷,但他還是勉強撐著。
王導知道他跟蘇藍關系匪淺,拍著他的肩膀讓他回去幾天。
池鹿回到了家。
姐姐給他買的家。
他躺在那張他跟姐姐睡過的床上。
抱著姐姐穿過的睡衣,枕著姐姐枕過的枕頭,摸著姐姐用過的抱枕。那個小鹿抱枕,姐姐上次來揉過,還夸過可愛。
眼淚濕透又干涸。
狗仔拍到他失魂落魄,經紀人花了大價錢買了公關,說他胃病復發。
黑粉說胃病能哭成這樣
經紀人說,疼的。
池鹿想,是啊,就是疼的。
疼得他五臟六腑都抽搐,都快死了。
哭到快要失力的時候,池鹿盯著天花板,怔神地放空。
如果這個時候姐姐在,應該會笑他。
“挺好的,這樣以后哭戲不怕沒眼淚掉了。”
她彎起眼睫,手指撫摸上他的臉頰,會捏上他的臉。
他喜歡她的手。
喜歡她的眼,喜歡她的肩,喜歡她揉他頭發時候的輕柔。
他更喜歡她的吻。
姐姐不時常主動吻他,但如果他情動時貼上去,她也不會拒絕。
接吻的時候,比起進入的時候,更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姐姐的所有物。
想被她占有,想被她承認,想被她喜歡。
想要她偶爾流露出的一點點溫柔。
讓他會有一絲只有夢里才敢想的錯覺。
他被她握著腰占滿的時候,總會有這種支離破碎的錯覺。
池鹿混混沌沌地在家里躺了幾天,他支撐起身,準備收拾去姐姐的葬禮。
姐姐會想再看他一面的吧
池鹿鈍鈍地想,但他想了很久,又不那么確定了。
會嗎
然后那天他收到了一筆打款。
數字很長,他怔神了很久。
打扮一絲不茍的黑衣人出現在姐姐給他買的公寓門口的時候,口吻平和地告訴他。
鐘先生不希望他出現在葬禮上。
鐘先生。
還能是哪個鐘先生呢。
池鹿對著門外笑。
黑衣人語調溫和,態度明確。
金額數字嫌不夠還可以加長,但是葬禮這件事,不可以。
池鹿停頓了很久。
他說,我不需要錢,我就是想見姐姐最后一面。不可以嗎
這樣不可以嗎
黑衣人沒說話。
我只是想見姐姐,我什么都不會做,我什么都不會說,我就看一眼,就一眼,這樣都不可以嗎
這樣都不可以嗎
黑衣人看他的眼神帶上了一絲同情。
他說,池鹿先生,鐘先生只是出于禮貌。
然后池鹿就懂了。
他踉蹌后退,絕望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