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膀驀地一收,背對著她了。
蘇藍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從一只蝴蝶身上看到了“氣到無語”四個字。
脾氣真怪。
靈魂七天的彌留。
時間過得比蘇藍想象中的快。
既然出不去,她就天天賴在花園里,悠閑地像是過退休生活。
一直到一轉眼過去了四五天,鐘予要去蘇家的時候,蘇藍才提起了點興趣。
看著他出門,蘇藍靠近了,跟在了他的腳步之后坐上了車。
自從幾年前搬出去之后,她就很少回蘇家。
蘇家人追逐繁華,主宅也在城中,其實離她跟鐘予住的地方并不遠。
但蘇藍依舊很少回來。
父親去世,阿梓又被送去遠方上學,偌大氣派的蘇家只剩下了她的繼母。
她跟繼母的關系客氣且疏遠,偶爾的家宴見面,已經足夠了。
天從早上開始就在下細濛小雨。
雨線紛飛,淅淅瀝瀝。
此時下了雨,蘇家在細密的雨線中朦朧又模糊,顯出幾分寂寥。
鐘予到的時候,舒律師剛好從蘇家大門出來。
成熟的精英男人打著傘,拿著公文包,依舊是西裝筆挺,但身形明顯幾天之中就削瘦了不少。
一向一絲不茍熨好的西裝,袖口都有疏忽了的壓褶,隱隱透出幾分難得的狼狽。
眼眶微紅憔悴過度的樣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遇到鐘予,兩人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視線在空中交匯。
侍者撐起的黑傘之下,黑發的鐘家少爺立在那兒,依舊衣著精致,眉眼美麗又淡漠。
一個憔悴,一個平靜。
對比明顯。
舒涵良看他的眼神微微凝住。
他似乎有疑惑,有震驚,有茫然,又像是有什么別的情緒想要找宣泄的口,但最終,又被他勉強壓了下去。
“舒律師。”
雨聲淅瀝,鐘予先開的口。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舒涵良沒有辦法去看他平靜的臉。
他撐傘走過他身邊,也匆匆客氣點了下頭。
“鐘先生。”
兩人擦肩而過。
走下兩步臺階,舒涵良似乎還是沒忍住。
他轉過身,又喊了一聲,“鐘予先生。”
鐘予回頭。
站在臺階上方的人,下頜線清凌優美,帶著天生貴族階級的居高臨下。
鐘予的聲線很穩。
“有什么事么”
舒涵良定定看著他。
“蘇藍的遺囑。”
最后兩個字頓了頓,依舊很是艱難地從他的嘴里說出來,
“我還沒有全部處理完。但是里面一部分,會跟你有關,會需要你的簽名。”
“我之后如果上門叨擾,你方便嗎”
說著,舒涵良目光緊緊鎖在他的臉上,似乎想從他平靜的外殼之中找到一絲破綻。
鐘予身側冰涼的手指慢慢地攏入了掌心。
他問“關于什么”
嗓音冷淡,像是在談論與自己并不相關的事情。
兩人的目光對視。
雨聲不知道什么時候漸漸大了,打在漆黑的傘面上,噼啪作響。
風聲冷冷。
像是驀地呼出一口氣,舒涵良退后了一步,踏下了最后一級臺階。
他吞下了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
冷靜的精英律師恢復了公式化的臉色。
舒涵良聲音生硬,“蘇藍那里需要處理的文件有很多。等遺囑簽字需要的東西全部整理完,鐘先生,我會再跟你聯系。”
鐘予頓了頓。
“好,”他說,“謝謝。”
手指松開,掌心都是深深的掐痕。
打完了這一個照面。
兩人各自沉默轉過身,在蘇家的門廊分別開。
一直沉默不語的蝴蝶開口了。
蘇藍。
“嗯”
你的遺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