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車窗邊的時候,蘇藍已經開始想不久到家之后的心靈放松日程了。
想什么都行。
她只想趕緊忘掉剛剛那個荒唐的春夢。
春夢,鐘予竟然在里面。
蘇藍人長這么大了,家里圈層在那里,經歷過的見過的各類荒唐事情實在太多。
聯姻對象互相捉奸,互相背刺,反目成仇,鬧得雞飛狗跳,最后互咬一口離婚收場,老死不相往來的,比比皆是。
就像婚約前她跟鐘予說的那樣,她不喜歡麻煩的事情。
交易更好,交易更簡單。
她跟鐘予那樣不帶感情的利益聯姻最好。
至于。
她春夢里為什么非要出現鐘予眼尾的淚痣。
蘇藍覺得一定是個巧合。
她并不喜歡鐘予。
這點蘇藍很確信。
蘇藍是那種可以嚴格控制自己感情走向的人。
對于不該心動的對象,她會最早地將一切可能性都掐滅在發現的第一時間,不讓火星有機會壯大,影響自己的理智判斷。
鐘予,就是不該心動的對象。
第一次見到鐘予的時候,蘇藍就這么覺得。
至于原因
“他看起來,太認真了啊。”
蘇藍倚著窗邊,喃喃出聲。
前面的司機以為跟他說話“小姐”
蘇藍回眼“沒事,你專心開車吧。”
車窗被她降了一半,蘇藍抬起眼,向窗外向后流逝的街景望去。
漆黑夜里的風胡亂地吹揚起她的發,她抬手,漫不經心地將碎發別到耳后。
鐘予看起來太認真了。
蘇藍想著。
這樣單純的人,不適合作為“壞女人”的她。
幸好,他早就有心上人了。
深夜漆黑。
不知道什么時候,車窗外吹進來的風忽地帶上了一絲寒意。
寒得人刺骨。
蘇藍的眼皮,莫名一跳。
她微微蹙眉。
心情不妙地準備關上車窗。
這時,一道劇烈的強光,猛地從前方沖來。
“嘀”
喇叭聲猛然撞近。
她轉眼。
強光在黑暗中刺眼,刺得她瞳孔生疼。
心臟極其緩慢地跳動。
咚。
撞在胸膛。
前方傳來司機撕心裂肺的驚叫。
卡車迎面相撞。
劇烈的撞擊,天旋地轉的翻滾,揉進五臟六腑的擠壓,全部都在一瞬間。
耳鳴,撞痛,血沫腥甜倒灌進自己的喉管。
車禍突如其來。
一切發生得很快。
劇烈咳嗽中,蘇藍第一次嘗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
真腥。她想。
意識渙散。
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個念頭,蘇藍腦海里幽幽浮現的,不是走馬燈的回憶,也不是家人、朋友、親戚,也不是她沒完成的交易,她要參加的商業活動她還不至于這么工作狂。
蘇藍最后想的。
竟然是沒能再吃上一碗大廚的香菇雞茸粥。
香菇雞茸粥。
那一碗熬得又香又糯,暖融融的粥。
最適合撫慰她這樣深夜里的胃。
真可惜。
她還沒來得及從鐘予那兒挖墻腳呢。
蘇藍鈍鈍地想。
如果早知道這么早就會死,她一定再也不顧什么客氣禮貌,直接從鐘予手里搶人
從鐘予手里
鐘予。
夢里他眼尾濕潤灼灼的淚痣,又恍然到了她的眼前。
蘇藍闔上眼。
黑暗。
混沌。
渾渾噩噩。
頭痛欲裂。
四肢輕飄飄又無力。
不知道漂浮了多久。
蘇藍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正對上鐘予那雙漂亮至極的墨綠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