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會兒,她也合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鐘予長睫顫了顫。
他睜開了眼。
手指攥緊了一些,鐘予轉過臉,悄悄抬眼,往旁邊看去。
蘇藍已經睡著了。
蘇藍睡得很沉,她的呼吸輕淺,睡著的時候很安靜。
淡淡的月色,攏在她的臉頰線條上,拂起一層輕輕的微光。
鐘予長睫輕輕抖著。
他一錯不錯地望著她。
他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去這么近,這么安靜地看著蘇藍。
上一次還是很久以前了。
他像是一個守在山間的人,站在樹下許多年,卻從來沒有勇氣抬頭去覷天上的月。
于是只能等待夜深,他悄悄瞥著湖水上映出的月的倒影,然后他靜靜地看著,靜靜地覺得知足。
就像現在這樣。
鐘予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看她的眉眼,她臉的輪廓,她明艷的骨相,那雙平日里睨起人來恣意的風情飛揚的眼,此時闔上了,便顯得格外
溫柔。
平靜睡著的蘇藍,看起來很溫柔。
不是宴會上,需要跟他在外人面前偽裝的溫柔。
是輕柔的,像是如水月色一般,靜謐的溫柔。
是他沒見過的溫柔。
鐘予感覺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都在悄悄地加快。
這樣的距離,對他來說像是最大的念想。
他一直一直心心念念的。
他一直想要靠近的。
鐘予喉結上下攢動了一下。
他探出手,慢慢伸過去,猶猶豫豫,似乎是想要觸碰她。
就這么一次。
就這么一次。
長睫輕輕顫著,鐘予抿著唇,心躁如鼓。
他想要碰碰她的臉。
就一次也好。
近了一點,又近了一點。
鐘予不自覺地咬緊了唇。他的手指靠得越來越近,月光已經染上了他的手背。
心跳聲吵鬧,鐘予只覺得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一般,那樣地劇烈,他都害怕她會聽見。
近了一點,又近了一點。
在快要碰到的時候。
他的指尖,驀地停住了。
月光是靜謐的。
鐘予的喉嚨干澀。
他慢慢地眨了下酸澀的眼。
手指顫了顫,還是終于攏回了掌心,縮回了被子之下。
他不應該。
不應該覬覦更多。
鐘予茫然地想。
人的貪心會無止境。
能夠像現在這樣待在她身邊,他就應該停下腳步了。
他不應該想要更多的東西。
被子下,鐘予冰涼的手,捧起那只巴掌大的毛絨小狗,貼在胸口。
毛絨小狗摸起來很舒服,絨毛柔軟,他把它緊緊貼著離心臟近的地方。
仿佛這樣,就能更貼近一些她。
這樣就好。
鐘予閉上眼,他想。
這是她送給他的禮物。
就算她不記得那件事了,也沒關系。
他會好好珍惜這只小狗。
黑暗之中,懷抱著毛絨小狗,鐘予的呼吸也終于,逐漸一點,一點平緩下來。
寂靜的夢里,鐘予又回到了高中那年,夏日慶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