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停,顧念順理成章地留在琴房里聽了三首琴曲,才終于忍不住用哽咽的顫音問“學長,你不開心嗎”
沈熙轉過頭,對上顧念泛紅的眼睛,她懷里的小貓可憐巴巴地挨著她昏昏入睡,貓兒可憐,人也可憐。他皺眉,不答反問“你怎么了”
顧念說“沒什么,就是聽學長彈琴,想起了很多難過的事。”
沈熙目光頓了頓,落在她沾著些許淚意的眼角。
顧念長得很好看,哭起來更好看,謝錦臨就最愛看她哭,大抵是滿足了他骨子里的欺凌欲望。她時常會留心別人欣賞她時的目光,爭取下次能利用上。
“你會彈鋼琴”
沈熙問。
顧念眼眶還紅著呢,就笑著說“這些年鋼琴興趣班到處都是,誰不會彈上幾首曲子。”
她軟聲和沈熙說起自己小時候去蹭別人鋼琴課的事,又娓娓說我后來她蹭大師課被評價“不純粹”的事。
顧念似乎已經不難過了,又像在佯作不在意,仰起頭問沈熙“學長,是不是一定要很純粹地愛鋼琴才有資格學琴”
沈熙是校鋼琴協會的新任會長。
他安靜地聽著顧念說話,仿佛看見當初那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孩被人驅趕的畫面,又仿佛看見少女滿心雀躍等候老師點評卻得到個“不純粹”評價時的難堪。
他家世很好,往來的都是家境富裕的朋友,平時最大的煩惱興許就是自己的琴技偶爾會陷入瓶頸。
所以他很難想象一個連兩百塊課時費都付不起的小孩怎么才能一點點學會彈鋼琴。
如果是他的話,他可能早就放棄了。
沈熙又忍不住看向顧念。
很多有虛榮心的女孩兒就算家里窮也不愿意讓旁人知曉,她卻半點都沒有隱瞞,提起那些事甚至還能帶著點兒笑意,仿佛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她才大一,剛滿十八歲,再久也才過去幾年。
“當然不是。”沈熙的語氣比一開始溫和了許多,“鋼琴不過是種樂器,只要你想彈你就能彈,你不必在意那樣的話。”
沈熙把位置讓了出來,讓顧念上手彈一曲,如果有需要的話他能指點一二。
顧念走到窗邊問沈熙“我可以把小貓放到這個紙箱里嗎”
沈熙目光微頓,那是他女朋友方輕漪平時放流浪小動物的地方,方輕漪參加了小動物救助協會,經常會撿到許多貓貓狗狗。
偶爾方輕漪把小貓小狗帶來找他,就會放在那兒說讓它們也聽他彈琴接受一下藝術熏陶。
“可以。”沈熙說。
顧念小心翼翼地把小貓放進紙箱里,揚起笑臉朝沈熙說了聲“謝謝”,才坐到鋼琴前醞釀情緒。
顧念骨子里有股倔勁,別人說她做不到,她就非要做到不可。
像學鋼琴她本來也不是非要學,可人既然說她玷污藝術,她偏要一次不落地把課蹭完,而且還要天天彈一彈。每次那位大師過來上課的時候都是她在用琴房,故意讓他一次次欣賞到她“不純粹”的琴聲。
一想到可以讓人渾身不舒坦,顧念就學得分外認真也練得分外認真。
她就是這么惡劣的人。
顧念彈了起來,曲聲起初是陰云密布的天,接著是雷電交加的夜,風很大,雨很急,四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不知多少樹木在狂風暴雨中被摧折。
就在聽眾的心也即將陷入殘酷的黑暗之際,天邊突然亮了起來。
云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