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喚著她的名字“晚晚。”
聽見熟悉的聲音,虞清晚的眼睫動了動,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直到看見那一絲微弱的光亮,依稀辨認出眼前的身影。
明明該在燕城出差的人,此刻卻突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像是瀕臨死亡前出現的幻覺。
她張了張干澀的唇瓣“賀晟”
賀晟粗喘著氣,抱著她的手在顫抖,像是失而復得之后的欣喜,卻又不敢用力抱著她。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猩紅的雙眼,只聽見他的聲音沙啞得驚人。
“受傷了嗎”
淚水不自覺氤氳了眼眶,靠在他懷里,虞清晚氣若游絲地搖了搖頭。
路都被石頭和泥流堵死了,他是怎么一個人上來的,虞清晚根本不敢想象有多危險。
他不要命了,又一次為了她。
眼前若隱若現的黑暗里,虞清晚摸到一片濃稠的溫熱。
是他手背上流出來的鮮血。
一路上來都是鋒利的石塊和光禿禿的樹枝,他的手背上早已不知道劃出了多少道傷口。
如果說虞姝給她看的那些照片,只是折磨凌遲著她的心,讓她自責愧疚。那此刻他的出現,已經擊垮了心底最后一絲防線。
淚水奪眶而出,虞清晚忽而止不住地抽噎起來。
賀晟低頭吻了吻她的發絲,安撫著她的情緒。
他把人穩穩背到身上,重新站起來,啞聲開口“還記得我以前告訴過你什么嗎”
虞清晚忍不住哽咽著,意識恍惚間,幾年前,通往臺階的樓梯上,他說過的那句話再次回響在耳畔。
“天塌下來,都有爺頂著,壓不著你。”
她記得。
所以哪怕明知前方是險境,他還是毫不猶豫地來了。
又或者說,因為知道她在,他才會一次又一次義無反顧。
他從未對她食言過。
哪怕在山里找了幾個小時,身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賀晟仍然能將她輕松背起。他踩著散落的泥濘和石子,緊咬著牙關一步步往外走,西褲的褲腳早已被泥濘染得骯臟不堪,沒了往日的矜貴。
虞清晚緊咬著發白的唇瓣,凍得渾身打著冷戰,手臂環著他的脖頸。
恍惚間,仿佛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落在眼睫上,沾濕了眼前的視線。
她費力地睜開眼,只看見漫天紛飛的雪花落了下來,落在他的肩上,迅速消散于無。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
虞清晚輕咽了咽干澀發痛的喉嚨,氣若游絲地在他背上開口。
“賀晟,萬一”
萬一所有的路都被石頭堵死了,他們走不出去。
丟下她這個累贅,他或許還能找到一條生路離開。
如果只能活下去一個人,她希望是他。
然而,虞清晚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那道低沉喑啞的嗓音打斷。
“沒有萬一。”
被沾濕的碎發凌亂地垂在額前,男人的眼眸深邃晦暗,藏匿著的情緒肆虐翻滾,眼尾猩紅,目光卻始終堅定不移地看向前方。
他的語氣不曾有過絲毫的停頓或猶豫。
“你是我老婆。”
所以,無論何時,是生是死,他都會陪著她一起。
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