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其中一個有些眼熟的藥瓶,虞清晚怔了下,看了看上面的包裝標識。
好像是安眠藥。
他為什么要吃安眠藥
恍惚間,虞清晚好像想起來,在什么地方也看見過這個藥瓶。
好像是上次在賀晟的辦公室里。
只是上次匆忙,她沒來得及細看這是什么藥。
她的指尖握著藥瓶,心里隱隱升起一種預感。
他一定還有很多事瞞著她。
虞清晚先是打電話給賀明緋,要來了談硯的電話,然后撥通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談醫生,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暮色低垂,最后一抹斜陽消失在天際,畫室里的燈亮起。
虞清晚忽然有了新的靈感。
她想把畫展分成三個區域,分別是生命,自由,還有愛。
現在其他兩個展區里的畫都夠了,唯獨最后一個展區,還差最后一副作品。
她想把賀晟身上的紋身畫下來。
于是整個下午,虞清晚把自己一個人關在畫室里。
等畫出了初步雛型時,她才終于舍得放下畫筆,發現外面的天已經快黑了。
虞清晚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出去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看著清澈的水流緩緩流淌進杯里,她忍不住有些走神,耳邊又響起中午她給談硯打電話時,談硯對她說的話。
“最開始認識賀晟的時候,我和他的關系就是醫生和患者。”
“他有很嚴重的長期失眠癥狀,最開始時,每天的睡眠時間不到四個小時。他對自己的狀況一直是很悲觀的態度。換句話說,他對生存的欲望并不強烈。所以一開始只能用藥物治療,后來有所好轉時,才慢慢轉變成心理治療。”
“他還存在潛在的遺棄癥狀,自我厭棄,很大可能是和童年經歷有關”
虞清晚知道,在她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好像身邊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和他無關。
他不在意鄰里街坊背地里的辱罵,也不在乎那些追債的人要不到錢時,在家門口潑油漆,大口破罵他是父母都不要的野種。
在賀晟很小的時候,他的母親就已經離開,將他交給養父周成撫養。
周成酗酒賭博,四處借錢,把賀晟本該圓滿的人生生扯進泥潭里。
他忍受著苦澀不堪的生命,想任由自己在泥濘里腐爛。
或許在他的心里,他先是被他的母親拋棄,而后又被她拋棄。
虞清晚始終記得她從臨西離開的那天。
那天,大雨傾盆,雷聲轟隆作響,似乎下一刻就能將天空撕裂開。
少年像是受了傷的野獸,臉上遍布傷痕與灰塵,繃緊的背脊,每一寸骨骼都透著隱忍,眼尾也被逼得泛起紅。
雨水順著額發滴落,沖刷他的臉頰,分不清究竟是雨還是淚。
他執拗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她,遍布淤青的唇角慢慢勾起譏誚的弧度。
“虞清晚,你騙我。”
他掙扎著想要去追她,雨水卻一點點壓垮他的背脊,唯有那雙寫滿偏執和愛意的眼,仍在卑微又固執地望著她。
雨滴沾濕了他翕動的眼睫,少年的聲線混在雨聲里,分外沙啞。
“求你,別走。”
直至溫水一點點從杯里溢出,終于將虞清晚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蹲下身將地上灑出來的水慢慢擦干凈,平復著心緒。
突然,門鈴在這時響起。
收斂起混亂的思緒,虞清晚放下水杯走過去,打開門,便看見虞姝站在門外。
她踩著高跟鞋,一身黑色風衣,依舊是那副干練精致的模樣,
相較于上次見面,虞姝的眉眼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疲倦。
她彎了彎紅唇,開門見山地問“有空嗎我們聊聊。”
是夜,街道上車水馬龍,閃爍的霓虹倒映在布滿白霧的玻璃窗上。
畫室附近的咖啡店內。
侍者端上兩杯咖啡,隨后端著托盤離開,只留下角落里安靜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