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則是一個無人管教,不學無術的少年,整天和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年紀不大,卻滿身駭人的戾氣。
有鄰居說,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不管本質如何,時間久了,恐怕也早就爛透了。
總之,鄰里街坊,沒有人想和這家沾上關系,見著都是繞著路走,沒人愿意與這家人來往。
以至于當樓上每每響起打斗聲時,連個阻攔的人都沒有。
保姆也總是提醒她,白天一定要少出門,上次來時還遇到有追債的往樓上那家的家門上潑油漆,嚇人的很。
老房子的隔音很差,虞清晚搬進來之后,總能聽見不絕于耳的打斗聲。
某天夜里,樓上的男人突然回來了。
又是一次激烈的辱罵聲,重物砸地的聲音接連響起,聽得人心驚肉跳。
虞清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總擔心真的鬧出人命來。
最后,她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電話報了警。
警察很快就趕到了,紅色的警車燈閃爍不停,催命符一樣。虞清晚不敢出門去看,只敢躲在家里,直到世界都安靜下來。
她坐在客廳,聽見樓道里響起腳步聲,不像成年人般沉重,才敢探出頭去看。
臟亂破舊的樓道里,頭頂壞掉的燈泡忽明忽滅,還有少年滿是傷痕的臉龐,漆黑的眼。
措不及防的四目相對,虞清晚甚至忘了呼吸。
眼前的少年穿了件松垮的黑色背心,緊實精壯的手臂裸露在外。
明明是不修邊幅的打扮,卻顯得他身型格外頎長,渾身上下透著桀驁不馴四個字。繃緊的骨節,背脊,每一處肌肉線條都充斥著張力和不羈,像蟄伏在暗處的兇獸。
頭頂壞了的燈泡不停閃爍,指間還夾著一根沒燃盡的煙,猩紅火苗搖曳,擦亮他的輪廓。
眉骨很高,冷酷又充斥著戾氣的一雙眼,線條凌厲,又透著頹廢的倦怠感。
和虞清晚想象中的模樣不太一樣。
生得過分好看了。
也和周圍骯臟破爛的環境格格不入。
光是看他的臉,怎么也跟傳聞里的地痞流氓掛不上鉤。
察覺到她的注視,少年懶懶掀了掀眼皮,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劃痕,沾了血跡,眉眼俊美異常,臉上的傷口反而讓他更多了幾分痞氣和桀驁。
他的手生得極為好看,修長的食指骨節上掛著可怖的傷,殷紅的血珠順著指骨一滴滴往下砸。
像是感受不到痛感,又或是對生命漠不關心的頹然。
連指間夾著的煙灰一截截掉落,少年也不曾理睬。
視線上移,只見他漆黑的眸底宛如墜著一片漩渦,深不見底。
而他,則任由著自己越墜越深。
這樣的眼神,虞清晚曾經在醫院的病床上無數次看到過。
那是身患絕癥的人,對生命不再抱有任何期待或留戀的目光,冰冷又死寂。
明明還活著,卻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了無生氣。
心口忽然不合時宜地猛跳了下,虞清晚忍不住屏緊呼吸。
她從沒見過,像他那個年紀,眼底卻如此死氣沉沉的人。
經過她身邊時,賀晟的視線忽然瞥向她。
虞清晚的打量就這樣措不及防被他捕捉。
頓時,她猛回過神,就像受驚的兔子,飛快地移開眼,不敢跟他對視。
樓道破舊的燈明明滅滅,少女纖長卷翹的睫毛在燈光下不停發顫,像隨時振翅欲飛的蝶。
賀晟的眸色不受控制地頓了下。
下一刻,他的神情重新恢復冷漠,吸了口煙,然后面無表情地和她擦肩而過,走上樓梯。
直到刺鼻的血腥氣擦肩而過,讓虞清晚猛回過神。
她忽然又不知道哪里來的膽子叫住他“等等”
他的腳步停住,側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里拿著的藥酒和棉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