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銳大氣不敢出,看著后視鏡里男人陰郁至極的臉色,山雨欲來風滿樓前的平靜,叫人莫名覺得心驚肉跳。
片刻,賀晟點了根煙,尼古丁的味道四散開,青白的煙一團團飄出來,遮住男人眸底晦暗難辨的情緒。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而勾起唇,低笑了一聲,染著幾分自嘲和譏誚。
太陽穴頭痛欲裂,領帶的束縛感升騰起一陣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賀晟靠在椅背上,抬手將下午精心系好的領帶一把扯開,扔到腳底。
七年前的那個晚上,她也是如此。
明明答應了他,卻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也只有他,會傻到一次又一次相信她的承諾和謊言,一次次被騙。
賀晟,你簡直愚蠢至極。
死一般的寂靜在車內彌漫開來。
前排的岑銳欲言又止。
賀晟的過去,他并不了解。
外人只知道,賀晟是在成年后才回到賀家的。
那時候,家族里并沒有人將賀晟放在心上,也不認為他這個半路出家的毛頭小子能獨攬大權。直到他上任的那天,賀家從上到下都被清理洗牌。
所有欺辱過賀晟的人,都無一例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毫無血緣至親可言。
他行事不擇手段,做任何事都不留余地,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讓人尊敬,更讓人畏懼,膽寒。
名利場里,賀家,無一人不懼怕賀晟。
卻也無一人真心待他。
他想要的,也都會一一得到。
唯有感情不能強求。
可賀晟似乎不明白這個道理。
又或者說,即使他明白,也偏要勉強。
岑銳鼓起勇氣,試圖開口勸解“老板,有些事是不能強求的”
煙灰一截截地掉落,賀晟低笑了聲,徒手把煙捏滅。
“不能有什么不能。”
從來只有他想不想。
而他,偏要強求。
滾燙燒灼的煙頭貼上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冷白的皮膚迅速被火星燙得暗紅,火星以這樣的方式一點點消失殆盡,讓人看得膽戰心驚。
陣陣灼燒感襲來,他卻像是渾然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反而頗為愉悅地勾起唇角。
火星映亮男人深邃幽暗的眼,倒映出他宛如寒潭的眸底,泛起的陰鷙和瘋狂。
就像那只兔子,和她一樣,會怕他,躲他,拼了命想要從他身邊逃離。
她也是他親手養大的。
她的身上,也都是他留下的烙印。
手腕上的鉆扣折射出冰冷的寒光,脈絡清晰的骨節繃緊,搭在打開的車窗上。
寒風呼嘯著灌進車窗,清明的月光忽明忽暗。
“岑銳,你跟了我四年,什么時候見過,我把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
他現在擁有的東西,名利,權勢,沒有一樣是原本屬于他的。
那又如何。
他會一樣一樣,全部搶回來。
包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