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力從后巷查看情況,發現大雨傾盆,街上空無一人。
放下心后,他和李老爺子將少年用麻袋遮好,放上平日送生牛肉的三輪車,打算冒雨前往臭水溝。
結果三輪車還未踏出后巷,忽聞嬰孩嚎啕大哭,做賊心虛的兩人立馬往巷子里回縮。
李老爺子看到,已經搬走數年的鄰居屋檐下,躺著一個嬰兒。
若放平日,心善的李老爺子一定會把孩子帶回家,但此刻他六神無主,根本顧不及嬰孩。
就在這時,街口路過一老頭,似乎也聽到哭聲,放慢腳步尋來。
父子兩匆匆忙忙回撤,重新躲回屋內。
被大雨一澆,李大力也清醒了,他意識到,把人丟臭水溝壓根不是辦法。安家咀警局的警察再怎么糊弄,再怎么不干實事,也不可能分辨不出溺死和中毒。屆時警方一調查,便會在死者胃內發現未消化的牛肉,追查到自己身上,到時候怕是有嘴說不清,從誤殺變成謀殺。
于是,李大力做了一件讓他往后二十余年都不得安生的事情,把尸體砌進墻里。
彼時,李家二樓正在重裝,那個年代,建房沒有專門施工隊,都是自己搭建,管飯加包紅包請鄰里街坊幫忙。李大力當天便砌了一堵墻,將少年發紫的尸體埋進墻里,又唯恐被人發現,自此之后不敢再招朋喚友來幫忙。
北城警局。
“既然是誤殺,您為什么不講清楚”金啟范怒吼道,“您知道李楊聰這兩年心理負擔多大嗎被叫做殺人犯的孩子心里好受嗎況且他還是個警察,你讓他如何自處”
李老爺子低垂著頭,整個人像是被風干一樣“這幾年,我的病時好時壞。壞的時候,便什么也不記得,生活都不能自理;好的時候,我好幾次想和洋蔥說明真相,卻難述出口。”
“我該怎么說呢說洋蔥啊,你爸沒有殺人,他只是想毒死你的母親,但最后被我勸阻,沒有下手。還是告訴洋蔥說,你媽沒有病故,她只是不要你了,和其他男人組成新家庭了。”
李老爺子眼底的憔悴,就像此刻窗外逐漸無力的陽光。
金啟范不忍再在老爺子心頭劃傷口,換話題道“你說你要報案,跟芒安石有關,什么情況”
老爺子“我前幾天看到洋蔥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好像是在籌謀什么事情,我便隱隱感到不安。但我這幾天又犯病了,就沒記得這些事。今天我狀態好一點,想去找洋蔥,發現他人不在,打手機也關機。”
老爺子急得咳嗽數聲,眼瞼下的眼袋都顫了顫。“因為我的病,洋蔥半夜都不會關機的,唯恐我有個三長兩短。我在他書房里,發現好多芒總的照片,照片角度像是跟蹤拍攝的。除此之外,還有芒總的行程安排,寶茂灣的建筑圖紙等。我擔心洋蔥這孩子想不開”
“他沒和你說他要去哪嗎”金啟范焦急。如今外省的車輛被證實是煙霧彈,他們根本追蹤不到李楊聰和水長樂的行蹤。
始終沉默的芒安石卻開口了“我知道他們在哪。”
夕陽西下。
今日的晚霞紅艷又細碎,像一片帶血的淚珠。
“你來了”看著俊美的男人從樓梯緩步而進,李楊聰陰沉沉道。“芒總比我想象的晚猜到這呢。”
芒安石壓根沒有看李楊聰,他的全身心都投入在座椅上的男人身上。
手腳被捆綁在椅子上,頭發凌亂,眼睛依舊澄亮。
還好,完好無損,沒有受傷。芒安石松了口氣。
李楊聰看著芒安石的表情,腳尖劃著腳下的地板“你就是用腳下這六十平方,買我父親的命我告訴你,我李楊聰不稀罕殺人償命,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