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間也可謂看遍人間百態。
“我記得有一個叫做林耀的男人,是素城本地人。他和妻子打小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孩子死后不久,妻子也查出絕癥去世,男人沒有再娶。這次被告知情況后,激動得淚流滿面,一直和我們說,這幾年無數次有過輕生念頭,覺得活在人世間沒意義,還好最后選擇茍活著。沒曾想有生之年還能有牽掛和寄托,感謝老天,他一定要為和妻子的孩子好好活著。”李楊聰道。
金啟范“真好,可能就是冥冥中注定,。”
李楊聰押了口酒,垂眸“最后檢測,四百六十一個子基因中,沒有相匹配的。他的孩子,應該是在販賣前就不幸夭折了。”
桌上一陣沉默。
人世造化無常,上帝關上門,卻也未必留扇窗,可能就是間家徒四壁的房。
“還有一個也讓人很唏噓,夫妻都是高知,后來也重新有個孩子。這回匹配,之前死掉的孩子被賣去一個教育資源極落后的農村。安排見面時,小兒子白凈聰明有禮貌,十一二歲年紀便懂待人接物,警局女警都媽心泛濫。然后大兒子,快二十了,說話粗鄙,言行舉止流里流氣,知道原生父母后第一件事是想要教授父親給他買車。我看到那對夫妻從一開始得知后激動興奮,到后來詢問工作人員,既然對方已經成年,是否可以不用認回”
李楊聰還想說各種認親見聞,被水長樂制止了。
“這場大型犯罪,所有被牽涉的孩子和父母都只會是受害者,沒有誰是幸運兒。即便像沙鳴般最理想的情況,當年的創傷和父母子女間漫長的空白時光,都無法修復彌補。”水長樂輕嘆一聲,感受到桌上沉悶的氛圍,“洋蔥,你就不能說點開心事情嗎”
李楊聰后知后覺。
這次調查對他震撼太大,觸目驚心的場景太多,以至于他迫不及待想和朋友們分享,卻忘了普通人是無法短時間內承受太多壓抑情緒的。
“哎,怪我怪我。不過現在,所有犯罪分子都繩之以法,移交檢察院,基本無期起步,也算罪有應得。”李楊聰說罷,想起什么,一溜煙跑回房間,取出一個精致盒子。
李楊聰打開盒子,天鵝絨布上躺著一枚金色徽章。
“公安部個人二等功”李楊聰說話的時候手都在抖,“跟做夢一樣,還有個集體一等功。”
李楊聰蹭到水長樂身邊,五音不全的嗓子唱道“軍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水長樂哭笑不得。
芒安石的臉色臭極了,豆腐碰到都能變成臭豆腐的臭。
當著他的面挖墻腳,這人有事嗎
跳過沉重話題,酒過三旬,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除了板著一張臉的芒安石。
金啟范本就口無遮攔,如今三杯下肚,便什么話都敢往外講。
“水哥你是我哥,安石是我兄弟,那以后我要如何稱呼安石嫂子還是哥夫”
芒安石看著臉紅如猴屁股的金啟范“下周三有場慈善晚宴,伯父也會去,到時候我找他老人家聊聊”
金啟范即便一臉醉意,本能還在“我錯了你是我哥你是我的哥好嗎”
正說著,樓上傳來腳步聲,眾人望去,一老人顫顫巍巍地從樓上走下來。
“爺爺,你不在房間休息嗎”李楊聰跑過去扶住老人。
老人置若罔聞,無視李楊聰,也無視禮貌和其打招
呼的一桌人,扶著樓梯,一步一頓地繼續下樓,嘴里念念有詞。
李楊聰對眾人歉意道“抱歉,這是我爺爺,老人家十年前腦梗塞,雖然一直有治療,但還是癡呆了,有時候連我都不認得。”
眾人表示理解。
芒安石起身上洗手間,金啟范終于沒忍住詢問水長樂“水哥,你跟安石,真在一起了”
水長樂不置可否。
金啟范不解“水哥,你怎么會找這么個男朋友”
水長樂撐著下巴,用神情表示“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