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凡說,他不是不感動和感謝于李楊聰的真心幫助和勸導,只是他被判了無期徒刑,好不容易減刑到二十年,再熬幾年就能出獄。
這十多年間,家人因為嫌他當年做得不是人事,從未探望過他,可他很想再看看自己的兒子和素未謀面的小孫女。
上周他被查出得了肺癌,晚期,時日無多。他知道全家團聚已成奢想,便想在人世最后時期,告知當年所有真相,讓那些隱藏的受害家庭有生之年能夠重聚。
當年,拐賣組織最初成立時只有四個人,鄭佑、林沖深、張宇凡和林芝傾。
他們四個是一家麻將館的牌友,經年累月一同打牌,竟也結了些所謂的江湖義氣。
說來也滑稽,他們冒出拐賣致富的念頭,還是從一篇日報法制版塊的報道里,標題張宇凡至今都記得,叫做兩萬賣了哥哥家的兒子,真相揭曉兄長哭訴養了白眼狼。
里面的內容,張宇凡也記得,是說農村有一對兄弟,父母早逝,大了五歲的哥哥辛苦將弟弟拉扯長大。
結果有一天,哥哥剛過四歲生日的兒子不見了,四處遍尋都找不到,弟弟幫哥哥尋找兒子,還和哥哥一起到警局報案。
三個月后,案件偵破,原來把哥哥孩子賣掉的人竟然是弟弟,他還用兩萬塊在城里買了個新房。
警方詢問動機,弟弟說是因為要和女朋友結婚,女友說一定要城里有房,他沒錢,結果有天聽人說有人想要收個聰慧好看五歲以內的兒子,可以給兩萬,他就想到哥哥的孩子。把人帶給人販子長眼,人販子很滿意,交易便成功了。
警察問弟弟你不覺得良心有愧嗎
弟弟理直氣壯“反正哥哥嫂嫂可以再生一個嘛。”
哥哥痛哭流涕,表示養大了一個白眼狼。
那則新聞很精彩,和法制版塊其他說教類文章不同,寫得懸念重重一波三折。一個案例里,有對法治、人倫、親情等思考,然而牌友四人組只看到關鍵詞“兩萬”。
兩萬塊,在那個年代,是一筆巨額款項。
賣個孩子如此值錢,他們都蠢蠢欲動起了心思。
但像張宇凡自己,也就是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有賊心沒賊膽。
可鄭佑和林沖深認真了。
兩人找上張宇凡和林芝傾,說明自己“拐賣致富”的計劃。
起初張宇凡不答應,覺得這“缺德,死了要被炸油鍋”,而鄭佑卻另有一套說辭,表示“被賣掉小孩的家庭,說明還有繼續生育的能力,但買小孩的家庭,肯定是因為這輩子沒辦法有孩子,迫切想要子女。我們讓有能力的家庭去幫助沒能力的家庭,可以說是劫富濟貧,造福人類,也可以說是幫做善事,替人積德。”
這套說辭荒唐至極,張宇凡卻信了,或者說,金錢的誘惑太大,他早就心動,只是需要有人幫他推翻搖搖欲墜的道德墻。
拐賣生意就此開始。
四人進行分工,林芝傾負責誘導,張宇凡和林沖負責綁架,鄭佑負責打聽和聯系下游買家。
一開始,他們跑到素城郊外去實施拐賣。由林芝傾假扮迷路的外地女子,利用林芝傾和善長相以及孩子的純良,將孩子誘導至偏僻無人的路段迷暈,裝上面包車。
他們第一次作案時惴惴不安,但當金錢到手,那點罪惡感便全部消散了。
連續成功四筆后,他們覺得來錢快,想要將產業做大做強,又陸續拉了幾個人入伙。
然而第五次拐賣時出了意外,拐賣的小孩特別機靈,不知如何識破,又巧設法子告知路邊警察,差點把他們一窩端。
與此同時,素城開展了打擊人口販賣行動,進校園社區宣傳防拐騙知識,讓他們的“生意”舉步維艱。
這次意外,讓團伙頭目鄭佑轉變觀念,認為要采用更高效,更隱秘的渠道。
他決定從新生兒下手。
一來新生兒在拐賣市場價值最高,年紀太大的小孩,買方會認為其有記憶,有情感,養不熟,價格不高;
二來新生兒沒有自主思考和行動能力,不會出現拐賣中途逃跑、報警等行動。
起初,他們嘗試從醫院偷一個新生兒,結果發現難度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