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啟范“一份合同,只規定了繼承權利,卻沒規定贍養義務,還有這好事你這么聰明一個人,也沒限定對方如何使用財產,不擔心財富被揮霍一空,甚至用在邪門歪道上嗎”
老人慢吞吞道“人與人間最高信任,莫過于言聽計從的信任。”
金啟范打開保溫杯,押了口溫水“不用扯培根的名言來當遮羞布,你的信任,是出于血脈的信任吧”
老人一動不動,毫無反應,然而眼尖的金啟范,看到其放在大腿上的手掌,小拇指頻率驚人地顫抖著。
良久,李建設神色憂郁道“我中年喪妻,晚年喪子,一生坎坷,造化弄人。這半截身子入土,世間錢財不
過一把塵土,就想著有個孩子承歡膝下。李穆庚算是我遠房親戚的孩子,多少有點血緣關系,反正我看著親切,就算沒血親,我也會認他做干孫子。眼緣嘛很重要的。”
金啟范盯著李建設,嘴角撇了一下“是眼緣還是演員”
若非水長樂讓他事先查閱資料并做了幾份親子鑒定,他此刻恐怕還會為李建設這番說辭同情泛濫、黯然神傷。
金啟范取出一份新鮮出爐的鑒定報告書“這一份,是你和李穆庚的親緣關系鑒定。基于15個不同基因位點結果的分析,你們間存在親緣關系的可能是9995,這可不是什么遠房親戚啊。”
李建設咬了咬唇,許久,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語速極為緩慢道“金警官,看來瞞不住你。其實李穆庚是我的親兒子。”
李建設頓了下,頭埋在被銬的雙腕中,仿佛十分悔恨“我為老不尊,十幾年前沒管住自己的下半身,犯了錯,孩子的母親是個有夫之婦,所以我們父子也不能相認。孩子后來被其他人領養,我去年才知道這事,就想著把孩子認回來。洪二不知哪里知曉了這事敲詐勒索我,我擔心被街坊流言蜚語,死后臉面不保,孩子也遭受非議,才下此毒手。”
金啟范訕笑一聲“李老,我以前真沒發現,您編故事信手拈來。只是放慢語速,中間幾乎沒有卡頓,您說您的聰明才智,用在正道上不好嗎”
李建設一副茫然無辜模樣看著金啟范。
見李建設堅持這套說辭,金啟范只能點撥“李老,你可能不懂親子鑒定,若兩人存在父子關系,檢測結果應該大于9999,這份報告說明你們只是存在父系關系,并非父子,可能是兄弟,可能是爺孫。”
李建設眨著眼,沒說話,眼角深壑像是魚嘴般開合,仿佛在醞釀什么。
金啟范不想拖沓,索性一舉攻破對方心理防線,從桌上又拿起兩份報告。
“這一份,是李穆庚和李然,也就是李穆庚父親的鑒定報告,另一份,是你,李建設和李然的鑒定報告。我就直接說結論了,李穆庚和李然是父子關系,你和李然也是父子關系,也就是說,李穆庚是您的親孫子。”
金啟范看著一言不發的李建設。
李建設垂著眼瞼,眼球的白翳在白熾燈下十分顯眼,片刻后,眼角似有晶瑩“抱歉,金警官,我說謊了。”
金啟范“沒事,你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就好。”
李建設“其實我年輕時候犯了一個大錯,在我妻子還在世時,我沒有經受住誘惑,背叛了我的妻子。”
李建設一副說得很艱難的模樣,吞咽了許久口水才繼續道“我也是在去年才知道,原來我那次出軌,竟然還誕生了產物。我不敢認我的兒子,不想讓他知道他是婚外戀的小孩,他母親一直和他說,我是救人犧牲的英雄。但我又很想看看他,所以才曲線救國,認了孫子當干孫子。”
李建設說得誠摯,最后還對金啟范懇求道“金警官,這件事情,不要告訴穆庚和李然好嗎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和爺爺。”
金啟范站起身,繞著審訊的小桌走了兩圈,坐回座位,又猛灌了兩口保溫杯的水。一旁做記錄的小吳知道,師傅這般動作,一定是內心暴躁。
“你老,你這演技,真的絕了要不是我朋友事先讓我多做了幾個鑒定,我真的要相信你這番說辭了。”金啟范無奈道。
李建設仍舊是無辜的神情。
金啟范“此刻,李然,還有張迎春,也就是你的兒子和兒媳,就在這間審訊室的隔壁接受其他警察的審問。”
李建設終于目露驚慌,搖著頭“不是這件事和他們沒關系不要牽扯無辜人”
“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