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長樂點頭,李大姐果然深諳糊弄學算命的精髓,說些模棱兩可怎么解釋都行得通的“萬能句子。”
等到李大姐起身換泡腳水時,閉眼休憩的水長樂隱約聽到她說“你的正桃花命里有劫,若你們相愛,劫數會轉到你身上。”
水長樂猛地睜眼,李大姐正在鋪展腳墊上的毛巾,剛才的話仿佛水長樂的幻聽。
按摩到中途時,有人來店里送貨。
老板娘鄭金花停下手中的活,到門口簽收貨物。
重新回來時,鄭金花滿臉怨氣,碎碎念道“這年頭物價真是離譜,我最早開足療店時,曬干的艾草一斤才四塊錢,現在一斤要二十五還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
李大姐嘆氣“有什么辦法,什么都在漲,東西就罷了,以前我嫌房子貴,想著攢攢再買個大套的,結果一晃二十年過去,連個廁所都買不起咯。”
鄭金花“你至少兒子爭氣又孝順,我呢,兒子過年都不回來。”
兩人嘮起家常來綿綿不絕,水長樂三人加店內瘦小的中年男都保持緘默。
兩人一會傾吐抱怨一會互相恭維,鄭金花忽然話鋒一轉“其實人各有命,福禍相依,你嫌錢少,那讓你像老李頭那么富裕,你愿意嗎”
“呸呸呸”李大姐反應十分激烈,“不許說不吉利的話。隨風吹走隨風吹走。”
閉目養神的水長樂睜開眼“李老頭怎么了”
鄭金花樂于和陌生人分享八卦,一口氣將事情娓娓道來。
李老頭原名叫李建設,這名字水長樂很耳熟,在季風集團的安家咀報告中也提到過,是安家咀占地面積最多、房產最多的一戶。
二十年前,年近半百的李老頭仍以賣油條大餅為生,不說窮困潦倒,但也不富庶。他妻子早逝,并未續弦,留下一個兒子李富強。
李富強二十歲時,娶了一個外地女子,名叫駱招娣。
夫妻兩人一起做售賣煙花爆竹的生意。前幾年生意不好,基本屬于入不敷出,做了兩三年后,上下渠道都順暢了,生意才開始好轉,能給家里添置大件,甚至能加蓋翻修房屋。
然而好景不長,生意剛有起色,北城忽然頒布了“禁止煙花爆竹燃放”的規定,多年積累一下清零。
村里人都感嘆李建設家里時運不濟。
那一年的春節期間,第一次沒了爆竹聲,整個安家咀都顯得冷冷清清,和平常日子無異。
然而在大年初六的夜晚,安家咀忽現火光,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紅色。眾人尋去才發現,李建設家著火了。
當時李建設家在村里的一條內溝河邊,是安家咀內地段最差的土地,內溝河邊因垃圾堆放,長年惡臭,附近的幾戶人家皆已搬遷。這也導致當天一直到火光沖天,才有人發現火情。
等到兇猛的火焰撲滅,消防員在屋內找到兩具尸體,正是李富強和駱招娣。而李建設因去洛水給亡妻的母親奔喪,當天恰好不在家,也不知是萬幸還是不幸。
事后現場調查顯示,火情是從家中囤房煙花爆竹的倉庫開始的,火源是煙頭,應該是煙頭沒徹底掐滅再度復燃。李富強夫妻在二樓主臥休息,火勢蔓延迅速,他們來不及逃跑,最終倒在了房門處。
李建設悲痛欲絕,眾人也對其白發人送黑發人表示同情。
因為不幸發生在正月期間,又恰趕上“禁燃煙花爆竹”的規定頒布,這次火災作為“禁燃令”十分有必要的例子,被本地媒體爭相報道
然而幾日后,事情急轉直下,保險公司的人上門調查。
原來,李富強夫妻生前曾買過人身意外保險,金額在那個年代可以算天價數字,而受益人正是李建設。
保險公司
迫于輿論關注,調查無誤后,很快將巨額賠償金打款給李建設。
李建設一下成為安家咀首富。
當時求親的人絡繹不絕,別說些風韻猶存的寡婦,就是二十多的妙齡女郎,也對李建設表示“一見傾心”。
但李建設并未續弦,就這樣孤身一人二十年。
不再開油條攤,買了幾塊地,建了全村最豪華的洋樓。
安家咀內的人都將其當做飯后談資。
有人估算過,李建設生活勤儉,不鋪張浪費,當年的巨額賠款扣去買地建樓錢,應該還有相當可觀的剩余。
若李建設理財有方,手中的現金恐怕相當可觀;若沒有,在通貨膨脹的今天,也是一筆能拿得出手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