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順從地飲下劇毒,仿佛它甘若醴泉。
自誕生以來,密涅瓦跟死者打交道的次數遠比與活人多。直到現在她都認為自己更樂意與亡靈打交道但她又覺得,史蒂芬還是活著更好。
在她的觸碰下,奇異博士冰冷的皮膚開始回暖,原本有些發青的臉上回歸了幾分屬于活人的血色。
他胸口微微起伏,緊接著,又有鮮血開始從史蒂芬的嘴角源源不斷地溢出那管毒藥再次開始發揮作用。
下一秒,密涅瓦的手抬了起來,皮膚漸漸透明,露出內部的肌肉和骨骼。她的手向下移動,按在了史蒂芬的胸口。
中毒的反應漸漸停止,至尊法師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也漸漸消失她萃煉自己的生命,將活力傳遞到他身上。
被削弱的疼痛毫無保留地向她展現出來,密涅瓦不著痕跡地輕輕吸了口氣。
她不是人類,依舊覺得那疼痛深入骨髓。密涅瓦吐出一口氣,真想問問史蒂芬是怎么挺下來的。
思緒還沒轉回來,一只微涼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指,力道很輕但不容拒絕地將它從自己的胸口挪開。
密涅瓦低下頭,看著醒來的史蒂芬臉上的表情,滿懷困惑。
她從不知道人類的情緒竟然能夠如此復雜而豐富。
史蒂芬的一只手還覆在她的手背上,那雙永遠如同湖泊般深邃寧靜的眼眸在看見她的一瞬間門,突然泛起了無數道波瀾。他的眉頭蹙了起來,唇角卻微微上揚,組成了一幅略帶苦澀的微笑。
那到底代表著怎樣的情緒呢密涅瓦有些費解地想著。
她為了掀起戰爭而吞食了幾個神性生物,那微弱的神格讓她成長為了如今的形態,但她卻依舊讀不懂史蒂芬斯特蘭奇的眼睛。
史蒂芬掙扎著想從她的腿上抬起身,為此牽動了傷口,但他只是眉頭不受控制地擰了一下。他大概發現了密涅瓦的療創之觸只需要接觸就能持續,于是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做了一個躲避碰觸的動作。
“你不想讓我碰你”密涅瓦的眉頭擰了起來,語氣疑惑地說,“你討厭我”
“當然沒有”史蒂芬慌亂地坐直了,他曾經引以為豪的口才突然消失,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我只是我不想”
密涅瓦把這歸咎于受傷后的應激反應。受傷的小狗也是這樣害怕被人觸碰,她完全能理解。
于是密涅瓦放柔聲音,伸出那只滿含治愈力量的手,順著史蒂芬頭頂的黑發往后,一路撫摸到他的脊背。
史蒂芬真的像只受傷的小狗一樣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后安靜地接受了她的治療。密涅瓦伸出空閑的那只手,讓斗篷的領子豎起來貼著史蒂芬的臉,另一只則自然地握住了史蒂芬的手。
“咳。”坐在車廂角落的亞瑟清了清嗓子。
圣武士用某種復雜的眼神打量了一下他們,開口說道“史蒂芬,我很高興看見你平安無事。”
“你對平安無事的定義似乎有點寬泛。”密涅瓦說。
亞瑟看了看史蒂芬脖子上那一圈已經逐漸褪色成淡粉的淤痕,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仍然纏繞著死亡能量的猙獰傷口,決定還是不要和密涅瓦為此爭論為好。
史蒂芬微微皺起眉,低聲說“你看起來不太好,亞瑟。”
“我要感謝你,史蒂芬。”亞瑟溫和地說,“你的話令我不至于在錯誤的道路上一直走到盡頭。我背棄了我的誓言,但我并不為之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