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斯特蘭奇從夢中驚醒。
他在柔軟的絲綢床單和羽絨被子中央掙扎了一下,不知為何床邊繡花的床幔層層疊疊鋪蓋在他臉上,帶來一些輕微的刺撓。
一時間,時空錯亂感襲擊了奇異博士的心靈,他彈坐起來,幾秒鐘過去,終于反應過來了自己現在在哪。
他在首都的某個侯爵府邸里。
那倒霉的侯爵本人在從南方“冒險”歸來的路上和他的護衛隊一頭扎進了某個吸血鬼領主的地盤,他們最后沒能等到來自王國的救援,只等到了一個死靈法師。
吸血鬼們將侯爵的信物和吸干的尸體交給了密涅瓦,而密涅瓦則用死者交談的法術榨干了他最后的價值。
那時候史蒂芬就在她旁邊沉默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傲慢的貴族圓睜著難以瞑目的雙眼,斷斷續續地說“回家”
史蒂芬最后還是沒讓密涅瓦用一只食尸鬼頂替他的身份。
他變成了那個頭戴羽帽、腰挎飾劍、扎著一根小辮子的傲慢侯爵,死者的身體最后在法爾廷之炎中燃燒殆盡,余下一小蓬灰塵被裝進鼻煙壺里。
冒名頂替的侯爵來到首都,將宅邸真正的主人埋在他的花園中,而密涅瓦則站在他身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舉動。
“我猜你想問我為什么要這樣做。”史蒂芬直起腰說。
“我覺得我有些理解了。”密涅瓦慢慢說道,“這是你表達對生命敬畏的方式,跟他本人是個卑劣的草包沒什么關系,是嗎”
“你真的理解了,密涅瓦。”史蒂芬對她露出一個微笑,“老實說,這讓我很高興。”
“我不太懂你為什么高興。”少女歪著頭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但我覺得我也很高興。”
那場簡單的對話過后的接連幾天里,史蒂芬再也沒見過密涅瓦她有其他目標需要完成。
而對史蒂芬來說,偽裝一個貴族并不是什么輕松的事,尤其是當他知道在這座城市中生活著其他施法者的時候。
如果密涅瓦樂意,她也許可以直接讓整座城市消失在隕石雨中,但史蒂芬深知戰爭不是一場簡單的毀滅。戰爭是政治的延伸藝術,而政治是人性的極致變形。
現在,史蒂芬應該穿上那套每一個針腳都華麗萬分的貴族衣袍進入王宮,在國王的會議廳中弄清楚戰爭的動向。
但時間尚早,足以讓他再次回憶一下昨晚的夢境。
朦朧之中,他夢見了一片上下沉浮的星空。
那讓他想起了紐約每周二的夜晚,在春季滿是青草氣息的夜風里,燈火和車流亮成一片連綿的河水。密涅瓦會坐在至圣所的屋頂上,和他還有杰森一起吃掉一份明治。
他并沒有忘記密涅瓦將宇宙放上了她的賭桌。史蒂芬只希望自己回去得不要太晚如果無法阻止他的世界成為籌碼的一部分,他希望至少能保證密涅瓦不會輸。
盡管奇異博士在艾爾科瑞變成了蒼白高原之后進入過這個維度幾次,他仍然不能確定兩個位面的時間流速差異究竟有多大。
畢竟,史蒂芬很難找到時間流逝的標準這個世界的太陽毛茸茸如同一團看不清輪廓的云霧,而月亮分裂成,在夜空中拼合扭轉,顯然與地球的計時方式差異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