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的大腦此時就是一團漿糊,記憶顛倒混亂地翻騰,一時間他錯覺自己還在滿世界游歷,一時間又好像在哥譚的雨夜中捂著傷口回家。
他走出去幾步,踢到了那顆滾動的骷髏頭,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試圖在地上摸索自己腦袋的那個骷髏,一時間有些沉默。
這是個什么東西
他撿起頭骨,折返回去,把它安在了骷髏的脖子上。這具并沒有安息的骷髏頓時高興了起來,咯噠咯噠地動了動全身的骨頭,然后對著蝙蝠俠指了指外面。
他從倒塌了一大半的建筑物陰影中走了出去,然后發現,現實和他認知中的天差地別。
地平線消失不見,世界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環,他所站的地面屬于哥譚,頭頂的天空上卻出現了大都會的星球日報那標志性的建筑物倒影。哥譚與大都會的天空涇渭分明地在圓心附近互相擠壓,海則像一堵墻般豎在空中,波濤在其中翻涌。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蝙蝠俠下意識地藏進了建筑的陰影中,再次晃了晃腦袋,竭力回憶自己醒來前的事。
記憶開始點點復蘇,以倒敘的方式在他眼前播放。
他記憶中的最后一個畫面是哥譚中心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黑暗能量,摧枯拉朽般轟擊了附近的建筑,而他被余波擊中,那種陰冷的力量覆蓋了他的全身,讓他陷入了昏迷。
再往前,似乎是在地下,一個白發女人臉色緊繃地撕開現實,一把抓住了咯咯直笑的小丑,把他扔進了那條黑暗的縫隙里;
他和一個拿著巨劍的骷髏騎士戰斗,黑暗像潮水般翻涌著,一個接一個地吞沒了貓頭鷹法庭的成員;
一個狂笑的瘋子一頭扎進黑暗的池水,然后拜請一位名叫“布蘭達索托菲亞”的邪神;
他在迷宮中穿行,小丑在迷宮中央狂笑,貓頭鷹法庭的成員倒在地上
企鵝人透露的信息,突然消失的小丑,哥譚的廢棄工廠中央,用小丑的骨頭拉著小提琴曲的白發女郎
他全部想起來了。清晰的、細節翔實的記憶,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那種陰冷的力量依舊在他身上揮之不去,另一份模糊的記憶卻在此時隱隱綽綽地浮現了出來。
蝙蝠俠記得他怎樣給杰森收殮,怎樣合上那個精美沉重的棺材蓋,怎樣親手掘出一個深深的墓穴,又一鍬鍬將墓土蓋回,把他的孩子埋葬在其中。
他與心碎的阿爾弗雷德和同樣悲傷的迪克結伴回家,他們勸阻著他,希望他不要將那些杰森的物品封鎖起來,仿佛這個孩子從未存在那樣。
但另一份記憶像夢一般,黯淡而模糊,卻像烙鐵般讓蝙蝠俠無法忽略。
依舊是那個臉色蒼白的白發女人,在陰暗的雨天出現,懷中抱著他的孩子。她似乎說了什么,似乎做了什么,杰森的棺材敞開著,里面空無一物。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蝙蝠俠幾乎是有些逃避地邁開腳步,往城市中心走去。一個穿著紅斗篷的身影正飛行于半空之中,金橙色的法陣在他手中成形。那一定就是異常的來源,一個外來者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只蝙蝠。
在白晝的光線下它依然發著微光,絨毛在光中纖毫畢現。這只不知為何出現在白天的蝙蝠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向下俯沖,那雙圓眼睛似乎在和他對視。
蝙蝠俠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