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既輕巧又隨意,好像真就是添雙筷子加兩個人。
聞楓燃橫了橫心,又看了穆瑜一眼,心說值,有這么個好大人給小屁孩們當榜樣,請來當老師都值。
不就是再多掙點錢,他能掙。
“搞咩啊答應嘛。”聞楓燃屏著呼吸等了半天,還沒等到回答,忍不住用力揪袖口斷了的皮筋,小聲嘟囔,“不會你也不會abc吧”
聞楓燃這輩子都沒干過這么冤大頭的事,硬著頭皮給對方找補:“不會不會也行,誰買菜還用英語啊你就教他們教他們為人處世什么的,為人處世你會吧”
他其實是想表達“教他們怎么能做像你這樣的大人”,可又說不清,絞盡腦汁也就搜刮出一個學過的成語,還半懂不懂的,不知道是不是用對了地方。
冷酷血紅大野狼等著對面點頭,心里不自覺地緊張,越緊張腿就越停不住,把兩個人坐的破木頭椅子晃得嘎吱作響。
穆瑜單手撐住搖搖欲墜的木頭椅子,側過身看他,靜了片刻,眼里透出笑。
聞楓燃啪地炸毛:“又”大野狼的脾氣就撐住了一個字,被摸了摸腦袋,聲音瞬間熄火越來越小,“又笑什么”
“會。”穆瑜手上的力道很輕,胡嚕了兩下有點扎手的硬紅毛,“以后簽合同,所有條目都要仔細看。”
他的聲音很溫和,說話時輕緩,掌心暖洋洋的力道透過剛染的紅毛,落在聞楓燃發頂:“不要貿然相信陌生人,要懂得保護自己。”
聞楓燃第一個反應就是“你又不算陌生人”,想了想他倆的確剛認識一天,好像的確也沒多熟。
大野狼不服氣了一會兒,自己給自己悶悶不樂順毛,下決心改口成“我看人賊準,一眼就能分出好壞人”,深吸口氣揚脖:“我”
穆瑜剛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身上,聞言就松開手,好奇抬起視線。
忽然就被從沒有過的暖意蓋下來,聞楓燃愣愣坐在椅子上,濕透了的校服藏著里面臟兮兮的舊半袖,頂著穆瑜那件西裝外套。
聞楓燃慢了不止一個半拍地聽懂了那句“會”。
這是答應了。
這是在教他教他為人處世
聞楓燃一把抓住他的襯衫袖子:“你答應了是不是你這是答應的意思是不是,你快說話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他,聞楓燃,血紅牛逼大野狼,真把看上的特別好的大人叼回來養了
興奮過頭又緊張過頭的大野狼又化身小話癆,緊緊攥著穆瑜的襯衫袖子,忐忑得手都有點抖。
穆瑜啞然,暫時放下準備教他理解的合同條目,把文件收回公文包:“小老板,我腿不好。”
穆瑜問:“住一樓行嗎”
住房頂上都行
聞楓燃怕弄臟特別暖和的西裝外套,狠狠忍住了去楓樹林的落葉里打個滾的沖動,舉著啃大肉包的小傻子轉圈:“有老師了你們這群小屁孩有老師了”
小傻子坐在石頭上吃了十分鐘的包子,咬了一圈包子皮,樂呵呵把熱乎乎的肉餡剝出來喂他。
聞楓燃平時都不舍得吃,他今天太高興了,啊嗚一口吃了一半,又探頭問穆瑜:“你叫莊衍吧讓他們叫你莊老師行不行你住楓樹林那間屋,那邊朝陽,暖和還亮堂”
小黃人們對他的情緒特別敏感,扔下手里的事,嘩啦啦聚過來,一個個踮著腳想要哥哥抱。
聞楓燃這輩子好像都沒這么高興過,他披著那件外套不舍得脫,心想晚上一定悄悄洗干凈再還回去,來者不拒地抱著小屁孩舉起來,教他們脆生生喊莊老師。
穆瑜撐膝起身,被一群嘰嘰喳喳喊莊老師的小黃人圍著過來,扶住聞楓燃的肩膀,溫聲提醒他回去換件衣服。
“就換,就換。”聞楓燃放下一個小屁孩,抓著走過來的穆瑜不松手,“我太高興了,你不知道,他們終于有個像樣的人教了。”他一口氣不停地說,“我不行,我教不好,他們跟著我沒出息,你帶帶他們,我給你開工資,我歇一會兒”
話說著說著就沒了音,聞楓燃晃了晃,一聲不吭地倒下來,摔在穆瑜手臂間。
跟那群混混打架裂了根肋骨、轉天沒事人一樣輟了學,穿著濕透的衣服還在風里硬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