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楓燃沒再說話,跟著穆瑜下樓,走到樓梯口忍不住去又扯他袖子:“你是不是腿不舒服”
對方停下來看他,一只手扶著樓梯扶手,看起來有些驚訝。
聞楓燃根本不等他回答,又把那輛五菱宏光的車鑰匙強行塞給他:“你少走點路,開車是不是省勁點兒你要去辦事吧開車去,什么時候辦完事把車還我就行,我自己回去,你別管我了。”
穆瑜等他一口氣說完,才笑了笑,把放在樓梯扶手上的手收回來,改成扶他的肩:“小老板。”
“有幾份文件,需要你簽一下。”穆瑜從口袋里取出支筆,“我們本次的合同就到這里。接下來”
聞楓燃接過來就簽,他寫名字的速度非常快,龍飛鳳舞,前面幾頁紙半個字都沒看。
穆瑜啞然:“不問問是什么文件嗎”
“隨便,別把我賣了就行。”聞楓燃估計是他們這行的什么回執、雇主評價之類的,也懶得看,“賣了也行,記得賣個好價錢,我再跑回來,回頭咱倆三七分。”
穆瑜點了點頭,打開隨身的公文包,收好那幾份文件:“好。”
聞楓燃深吸口氣吐出來,故意放慢腳步挺直了肩膀撐著他,讓穆瑜能扶穩當,一起走出教學樓。
徹底連甬道也走完,實在沒路可磨蹭了,聞楓燃才故作瀟灑地跺了跺腳:“行了,那我走了。”
“后會有期。”穆瑜把手從他肩上收回,“保護好自己,不要打架。”
聞楓燃低著頭,快把兜里那個小黃人捏碎了。
不行,不能捏碎。
不管為什么反正就是不能捏碎。
聞楓燃頭也不回地擺了下手,也不走校門,跑了幾步雙手一扳墻頭,干凈利落的翻了過去。
因為太注重翻墻姿勢的瀟灑效果,在翻過去以后手腕一別沒撐住,結結實實臉朝地趴在了地上。
聞楓燃:“”
沒事,值。
他頭一次不想去打工、不想去掙錢,也不想立刻回孤兒院,一個人在外面晃悠了幾個小時,跟火鍋店門口那條大黑背沒好氣地吵了一架。
他好心喂那個大黑狗大骨頭,黑背居然趁機扒拉走了他的小黃人。平時一水管一個小混混的狠厲孤兒院一霸因為想起那句“不要打架”就拖著沒敢動手,跟一條大黑狗滾得滿身是泥,才把那個小黃人救回來。
聞楓燃蹲在路邊,喘著粗氣,跟大黑狗你瞪我我瞪你:“”
沒事,值。
聞楓燃找了根水管把臉跟手洗了,衣服實在救不回來,只能勉強把校服外套用水搓了擰干,濕著套身上。
他去學校接小屁孩們放學,等回了家,再一次嚴厲批評了大毛三毛扒墻頭、狗蛋驢蛋爬樹的行為,又特別兇的訓了幾個居然也賊心不死想不念書了的:“學我是什么好事嗎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們也想像我這樣嗎”
小屁孩抱著他的腿哭唧唧:“楓燃哥最厲害。”
“屁”聞楓燃本來也想這么騙他們,直到今天見著那個假經紀人,才知道自己完全給這些孩子教錯了榜樣,“都給我滾去念書有沒有錢不重要,你哥能掙,你們都得給我去念書”
他從沒當著這群孩子的面這么貶低過自己,這會兒一群小豆丁嚇得不敢出聲,眼淚汪汪蹲在孤兒院外墻底下,索性也不壓著嗓子了:“讀書是為了長見識,是為了讓你們不用像我這樣活著,我也不準你們像我這么活”
“從今天起都給我交成績單沒到七十五分的自己以后每天管挑水燒柴火,沒及格的自己去墻角罰站,沒到三十分的晚上不準擠我屋來睡”
聞楓燃穿著濕漉漉的衣服,攥著那個被咬壞了一只眼睛的小黃人玩具,在冷冰冰的風里兇一群小屁孩,嗓子不知道怎么就帶了哭腔。
沒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