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林檎躊躇一下,還是忍不住道“可是野戰,我們”
能贏嗎
他后面三個字還沒出口,就被黎昌沉聲喝斷“如果不能抱著必勝的信念,這仗就不必打了”
他轉頭盯著對方,眼角已有深刻的皺紋,深邃的眼神如同深海一般滄桑平靜“不必想著在這里擊垮燕然,這不現實。”
黎昌從懷里拿出蕭青冥派人快馬傳來的密信,道“陛下的命令,是讓我們拖住燕然,直到陛下平定蜀王叛軍,帶兵來援為止。”
他再次看向山谷入口,那里有一線明顯的黑色潮水,裹挾著沖天的煙塵,正快速朝河畔陣地浪涌而來。
黎昌平淡道“既然陛下下此命令,我們雍州軍就算戰至最后一人,也絕對不能讓燕然軍順利過河,讓幽州的慘痛教訓在我等軍人的身后上演。”
一股沸騰的熱血上涌,林檎面色漲紅,立刻道“是末將明白”
遠方的天空是一片陰翳的灰色,吸飽了水的烏云掩蓋了太陽的光芒,漸漸有悶雷聲滾滾傳來。
仿佛應和著陰沉的天色,山谷也開始回蕩起如滾雷般的凌亂鐵蹄聲,腳下的大地都在這股無可抵擋的浩大氣勢下,不堪重負般的震顫。
雍州軍陣中的戰馬開始不安的刨起馬蹄,遮天蔽日的揚沙與塵煙后,燕然與羌奴聯軍的真容逐漸出現在所有人視野之中。
燕然軍大約七八萬人,大多身著皮甲,只有少數最精銳的披甲重騎兵全身鎧甲,前鋒手持長槍,悍猛地沖在前方。
后面則是近五萬羌奴軍,他們裝束以皮甲為主,常年生活在沙漠地區,皮膚黝黑,每個士兵都是左手盾牌,右手彎刀。
近了,更近了,黎昌從望遠鏡里甚至能看清最前排士兵猙獰的表情。
燕然軍陣中血紅色的蘇字大旗無比醒目,時刻提醒著眾人,他們手上曾染滿的啟人的血。
這支足足十二萬人馬的大軍,早已知曉黎昌親自率領雍州軍在此迎擊,卻竟然沒有停下奔襲的腳步,也沒有原地修整的意思。
就那樣筆直地朝著雍州軍陣的方向,毫不停歇地沖殺而來,仿佛攔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五萬精銳大軍,而是一只紙老虎,狂妄兇悍之氣可見一斑。
撲面而來的殺氣好似混合著血腥的味道,宛如一只放出牢籠的猙獰怪獸,窒息感籠罩著沉默的雍州軍陣,敵人千軍萬馬的沖鋒氣勢如虹,令人頭皮發麻。
不少士兵手心不由自主滲出緊張的汗膩,背后也被冷汗浸濕,就連坐下的軍馬都開始不安地打起響鼻。
這就是燕然主力軍,號稱野外戰無不勝的鐵騎。
直至奔入山谷中段,靠近雍州軍陣五十里以內,燕然大軍高高飄揚的蘇字王旗才開始放緩馬速慢慢移動。
燕然中軍和前鋒開始脫鉤,中軍收縮陣型,擺出對峙的姿態。
前鋒赫然是蘇里青格爾曾經的親衛黑鷹騎,這支兩萬人的精銳并沒有停下沖鋒,反而開始不斷加速,再加速。
如同一支尖銳的長矛,對準了雍州軍陣,帶著一槍洞穿敵人心房的氣焰,猛地投擲過來。
雍州軍主將黎昌站在高地,面容肅穆,即刻下令“讓前鋒迎擊。”
隨著傳令兵的令旗揮下,雍州軍一萬五千人的前鋒毫不猶豫地開始策馬沖鋒。
就連對面的黑鷹騎都有一瞬間的驚詫,隨即而來的更加嗜血的興奮,和猖狂不屑的嘲笑。
蘇字王旗之下,燕然王蘇里青格爾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鷹一樣的眼睛盯著前方即將碰撞在一起的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