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下撥的糧餉本就少得可憐,還要被層層剝削,底層將士們根本沒有什么活路,有時候連吃口飽飯都困難。”
“甚至還要被那些文官當家丁差役,聽他們驅使,哪里來的戰斗力,與強勢的燕然抗衡”
張束止深深埋下頭,咬牙道“那些年,若非是攝政大人窮盡一切力量在支援雍州軍,收攏幽州參軍,只怕根本堅持不到陛下勵精圖治的時候。”
“雍州軍都要因沒有足夠糧餉嘩變了京城哪里還保得住”
“某些人義正辭嚴指責攝政大人觸犯國法,卻不知其中多少人,早已趴在民脂民膏上吸血,賺得盆滿缽滿,還要拿滿口仁義道德來粉飾自己”
張束止似乎還有滿腹話語想說,但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就此打住,只是低下頭朝蕭青冥叩首。
他話語未盡,蕭青冥卻明白那些剩下的話,其實是沖著他這個“昏君”來的。
周圍的朝廷重臣們皆是沉默,就連陳玖也漲紅了臉不知作何反駁。
國法兩字,在這種時刻,突然變得尤其沉重與艱難。公與私,情與法,在每個人心頭反復交織權衡。
蕭青冥低垂著視線,沒有看任何人,氣氛無比凝重。
似乎不愿意對方如此為難,喻行舟輕嘆一聲,撩起衣擺跪下“陛下,臣不敢言臣無錯,臣身居攝政高位,確有于法不合之疏漏,不堪為群臣表率。”
“臣有罪,請陛下免去臣攝政之位,以儆效尤”
一旁的瑾親王和幾部尚書,還有張束止等武將俱是大驚失色“喻大人,萬萬不可”
“喻大人此事涉及緣由十分復雜,并非三言兩語可以定案。”
“陛下,喻大人處處出于公心,就算有不合規程之事,也情有可原。”
“朝中風氣不是喻大人的過失,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轉,很多事,實在是身在其位,身不由已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求情,蕭青冥卻始終沒有出聲,只是在喻行舟請求免去攝政時,抬眼看了他一眼。
良久,蕭青冥面無表情道“回宮。”
從喻府離開,回到宮中,所有人全部被下了封口令,今日之事半個字也不準透露,陳玖等淮州系官員全數被看管起來,只言片語也不得朝外界聯絡。
一連三天,蕭青冥都關在御書房,誰也不見,誰也不理,就算是心愛的“貴妃娘娘”求見,也被書盛攔在外面不許進去。
外面的流言越傳越兇,不管是知曉內情,還是茫然無知的文武百官們,都在宮外急得團團轉。
皇帝究竟要如何處置此事,是奪官是放過還是殺,好歹給點信號啊
終于到了第三日早朝,紫極大殿上,百官們忐忑不安的視線里,蕭青冥一襲肅穆玄黑繡金龍袍,緩緩出現在御階高臺之上。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大殿中所有人皆是屏息斂聲,目光時不時偷偷往龍椅上瞟,企圖觀察一下皇帝的表情,就連素來沉著穩重的喻行舟,這次竟然都顯出幾分憂慮和焦灼之色。
他的陛下已經整整三天沒有搭理他,一句話都沒有跟他說,連蛋都不摸了
還有比這更叫人恐慌的事嗎
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漫長的沉寂間,蕭青冥終于有了動作,朝書盛擺了擺手,后者立刻命人將外面的陳玖等淮州系官員,一并壓上大殿。
大臣們頓時精神一震,了結的時刻果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