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入秋,最后一絲暑氣還企圖盤踞天空茍延殘喘。
遠方的天際隱隱壓來一線暗色陰云,暴風雨前的濕熱在空氣中黏黏膩膩,陰魂不散。
皇宮,紫極大殿。
蕭青冥一身玄色龍袍剛踏入大殿,殿中的氣氛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喻行舟身穿棗紅色的攝政官服,手持玉色笏板,施施然立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與蕭青冥對視的目光一錯而過。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在書盛的唱喏聲里,一個御史邁出一步。
他高高舉起笏板,揚聲道“陛下,臣彈劾刑部侍郎陳玖,對淮州嚴重溺嬰和女嬰買賣案涉案官員知情不報,徇私庇護,欺上瞞下,請陛下徹查,以正視聽。”
“臣彈劾淮州湖安縣知縣”
“臣彈劾淮寧府知府”
殿中一眾大臣早已風聞此事,精神一振,彼時對視,該來的果然來了。
誰知,本該立刻脫下烏紗帽跪下戴罪的陳玖,卻面不改色地站出來,恭敬下拜一禮,一改昨日絕望之色,不卑不亢道“啟稟陛下,臣有一言。”
蕭青冥饒有興趣地俯視著他“你還有何辯解之言,朕容你說來。”
陳玖略松一口氣,取出一份來自淮州的真理周報,道“不知諸位可聽過郭巨埋兒的故事上面這則故事,十分有趣。”
“講述的是一個叫郭巨的孝子,家中逢災,逐漸貧困,無法同時養活老母親和兒子,他與妻子商量,兒子以后還能生,母親卻只有一個,不得已只好埋掉兒子,省下吃食供養母親。”
“他上山挖坑時,不料竟挖到一壇黃金,上書天賜孝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奪,原來是此子孝感動天,最終得以奉養母親,也保全了兒子性命。”
陳玖抬起頭來,理直氣壯道“陛下,我朝自開國便以孝治天下,為了父母家族,兒子尚且可以不顧,何況區區女兒呢”
“臣以為,涉此案的百姓和官員固然有錯,但情有可原,雖不合法,可合乎禮教和孝義,不應論罪”
回應他的是大殿里漫長的沉默。
無數各異的心思在眾人內心此起彼伏。
這話是什么意思誰不知道皇帝把太后送去做了師太,難不成是在含沙射影指責皇帝不孝
緊跟著,適才被彈劾的另外一個淮州系官員也站出來,梗著脖子道“臣附議”
不多時,大殿上足足有上十個淮州系官員均出列聲援。
見此情形,有人還在觀望,有人目露冷色,還有人蠢蠢欲動。
高臺上的皇帝冷冷俯視著他,須臾,蕭青冥倏而一笑,卻沒有與他糾纏此案是否定罪的問題,而是揚聲道“誰來回答朕一個問題。”
“究竟是國法大,還是宗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