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深信河神傳說的百姓徹底凌亂了,完全不知道該相信誰才好,那些因怕受所謂“天譴報應”的修堤民夫們,反而大大松了口氣。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壓根不關心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河神,也不關心水圣爺說的是真是假。
只要自己能安安穩穩活下去,有工錢領,有口飯吃,最重要的是日后不會因此遭受連累招致災禍,就謝天謝地。
一出石龜神諭的鬧劇落幕,水圣爺祖孫幾代人費力經營、用來斂財的河神傳說徹底宣告破產。
莫摧眉將附近村鎮曾經遭受過水匪襲擾的村民,逐一帶上高臺,控訴水匪之禍。
其中少女阿環,將自己和其他幾個村里女子,為了不被擄去水寨逼迫獻出初夜,差點祭祀河神一事當眾大聲說出來,引得眾多受害村民心有戚戚。
荊湖水匪多年來做下的惡事,只多不少,多少受害百姓害怕其勢力只能忍氣吞聲,這下終于迎來了為他們撐腰做主的人,一朝爆發的怨氣,完全壓過了對河神的敬畏和恐懼。
要不是有官兵攔在祭臺下,只怕眾人就要一擁而上,將那些可恨的水匪統統丟進河里喂魚
蕭青冥見時機已到,朝江明秋點點頭。
江明秋揚聲道“諸位,本官知曉荊湖水寨盤踞荊州已久,其中不少水賊乃是漁民出身,為了生計迫不得已入水為賊。”
“只要手上沒有沾染人命,肯主動投降的,朝廷可酌情法外開恩,免除一死,但若繼續負隅頑抗,對抗朝廷,破壞治水修堤大事者,朝廷必定嚴懲不貸”
他一擺手,肅容下令道“荊湖水寨作惡多端,怙惡不悛,罪證確鑿,今日便當眾行刑,以儆效尤”
在眾多百姓的驚呼聲中,梁渠和水圣爺驚恐錯愕的人頭滾滾落地,遠處沸騰的人群頓時激起一陣歡呼叫好。
除了這次大破梁家寨,捉到了梁渠和水圣爺等幾個大寨寨主,還有成百上千的水賊四散逃走,躲在荊湖各個湖島里不肯出來。
若是一一派兵捉拿,基本如同大海撈針,費時費力也難以除盡。
今日當眾行刑,必定能通過百姓和漁民之口傳入荊湖,剩下的水寨人心浮動可以想見。
那些如陸返一般內心渴望過安穩日子的普通人,向朝廷投降的越多,剩下的頑固死硬派自然越少,到最后,勢力一削再削早已不成氣候,與官兵此消彼長,也只有乖乖求饒的份。
將一眾水匪頭領當眾砍頭后,江明秋又按照陸返的供述,派人將躲在人群里造謠生事,慫恿村民和信眾鬧事的北岸大戶楊家捉拿,連帶著幾個大戶都跟著遭殃。
不光給水寨送去的錢財,統統被官府沒收,就連自家都被關進了大牢等候問罪。
得知圣上親臨坐鎮,一時之間,荊庭城兩岸無論是大戶還是平民,都噤若寒蟬,荊湖剩下的水寨更是如同縮頭烏龜,一動不動縮在寨子里,不敢冒頭。
停工的修堤民夫們忙不迭回到堤壩,重新開始動工。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半月后,最難的攔河工程艱難進展,左右新修筑的堤壩,離完全合攏已經只剩下最后不到一百米距離。
這個距離,站在堤壩兩端的民夫已經能清晰地看見對面的人影。
堤壩中間的長寧河如同被一雙大鉗勒住脖子,咽喉被不斷擠壓,自喉嚨深處發出如同牛吼般沉悶的怒濤。
河口寬闊時,一人環抱的粗壯鐵樁,尚能牢牢釘入河床內,在水流的沖擊下巋然不動。
然而如今最后這一百米不到的河口,湍急的河水沖擊力之大,連鐵樁都扛不住,一旦入河,只片刻功夫就要被巨浪沖走。
蕭青冥和喻行舟等人頂著一輪碩大的烈日,立在南岸河堤之上,蕭青冥看著下面明顯放緩的工程進度,默然沉思不語。
江明秋氣喘吁吁自堤壩處跑來,身上的儒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額頭大汗淋漓,他一把抹去,顧不上喘口氣,蹙眉道“陛下,下面的人回報說,我們的鐵樁已經不管用了。”
“水流太急,無論打什么樁下去,都不濟事,要不了多久就會變形歪斜,甚至折斷沖走。”
“還是陛下有遠見”荊庭城的陳知府暗暗咂舌,后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