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喻正儒打開木盒,抓起小木弓遞到喻行舟面前,他嗓音厚重,夾起眉毛時,不怒自威,有一股剛硬的氣勢,沒有人在敢在他生氣時大聲喘氣。
“我讓你好好溫習功課,好生念書,你就躲在房里玩這種東西”
喻行舟跪在他面前,跪著時,脊背也挺拔如松。
他默然片刻,小聲道“那是做給殿下的禮物。父親,請您還給我。”
喻正儒臉色陡然一沉,越發疾言厲色“我將你送進宮給殿下做伴讀,是希望你二人一同好好念書,將來擔起社稷重責,輔佐殿下,成就中興大業。”
“不是讓你帶壞殿下,玩物喪志的”
喻行舟動了動嘴,沒有辯解,只是低下頭認錯“父親說的是,是孩兒不對。”
喻正儒冷冷看著他“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跟那些三教九流的江湖武夫來往都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們喻家是文人世家,你將來是要繼承喻家,做喻家第三位宰相的”
“文重而武輕,你放著好好的書不念,盡做這些無用之事”
他舉著那把小木弓,厲聲道“它能幫你科舉,還是能幫你治國”
喻正儒將木工狠狠擲在地上,摔成兩截,一截彈起來,打到喻行舟身上。
“旁門左道,不務正業從今往后,我若是再發現你習武,耍弄這些武人的東西,我就打斷你的手”
喻行舟霍然抬頭,不可置信雙手緊握,鼻子用力呼吸兩次,平生頭一次頂撞了父親“爹”
“親戚家的孩子,您尚能和顏悅色,為何獨獨對我,永遠都如此苛待”
“難道我不是您的兒子嗎我不是您操縱的木偶”
喻行舟胸口劇烈起伏著,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直視父親銳利的雙眼“從小到大,孩兒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按照您的要求,每個時辰做什么事,一絲都不能出格。”
“可是您,知道我喜歡什么嗎不喜歡什么嗎吃喝,穿衣,興趣,我想要的,您從來不曾關心過”
“你只是逼我念書,練字,我右手的關節練到午夜作痛,您從來也不知道”
喻正儒詫異一瞬,繼而冷笑兩聲“那你說說看,你喜歡什么”
喻行舟鼻尖微微發紅,道“孩兒喜歡習武聽戲,喜歡騎馬,用弓使劍,喜歡書房外面自由的空氣,而不是天天只有四方墻,滿桌書,說些之乎者也我根本不明白的大道理”
“孩兒更不喜歡像父親您這樣,整日迎來送往,與那些大臣們虛與委蛇,勾心斗角”
喻行舟一股腦將多年來壓抑的情緒都發泄出來,最后苦笑著搖搖頭道“您凡是都要求我是個完美的讀書人,人人都歆羨。”
“可做喻家的孩子,實在太累了,還不如一般百姓家”
他話音未落,“啪”的一記耳光,如刀鋒狠狠刮到他側臉上,喻正儒冷漠至極地盯著他“你說夠了嗎”
喻行舟捂著紅腫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瞠大眼睛,積蓄的眼淚含在眼眶里,他死死咬著牙才能勉強不落下來。
喻正儒氣到極點,找來那柄御賜的戒尺,狠狠抽在他身上,肩頭,手臂,背和腰。
喻行舟疼得直抽氣,只緊緊攢著拳頭,跪在那里,一言不發任他打罵,挺直的脊背如一張拉開的弓,那是他最后無聲的堅持和反抗。
“無知愚蠢我喻家怎么會有你這么個沒志氣的兒子”喻正儒狠狠地責打了他一頓,累得喘了兩口氣,見喻行舟還不肯低頭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