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年節慶典正式結束,各國參將大朝賀的使團,可謂乘興而來,驚懼而去。
就在使團臨行前前一夜的宮宴上,蕭青冥兌現大朝賀當日的承諾,為各國使臣送上一份象征邦交的“國禮”。
相較于來時,使臣們的傲慢無禮,一味索要金銀財帛的賞賜,如今在宮宴上,一個個在各自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不敢有半分不敬。
對啟國天子所謂的“國禮”,他們一點都不期待,甚至有幾分抗拒,生怕再來幾次禮炮那般的“驚喜”。
尤其是渤海國的誠郡王,自從當眾簽下歸還鹽場的協議,他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現在低頭斂目呆在座椅里,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千萬不要被啟國天子注意到才好。
大殿上,宮人們端著一個個托盤魚貫而入,每個托盤都用朱紅的綢緞覆蓋,被盤中的禮物撐起一段豎起的弧度。
每一位外國使臣的桌前都有一份國禮。
他們雖然怕蕭青冥又來一場并不令人愉快的“驚喜”,但盯著紅綢緞的好奇眼神,依然很誠實。
蕭青冥微微一笑,命人將綢緞掀開。
明亮的八角宮燈下,一排精致的玻璃杯壺套件靜靜盛在托盤上,澄澈透明的玻璃壁,在明如白晝的燈火下流淌著細碎晶瑩的微光。
不同于朦朧的水晶,也不同于溫潤的白瓷,它清澈如泉水,能清晰地看見杯中所盛的一切,從酒杯、茶碗到高腳杯,細頸酒壺、圓肚茶壺,由小到大排成一列,應有盡有。
宮人們將一瓶絳紅色的果酒倒入酒杯之中,果香撲鼻,燈光自酒液折射而出,更添幾分神秘誘惑的味道,吸引著酒客去品嘗。
殿上眾大臣和使節們,紛紛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些透明的玻璃杯,猶疑著端起來細細欣賞。
杯壁潤澤清澈,非常勻稱,肉眼看不見任何氣泡,跟之前渤海國誠郡王吹捧的“渤海璃”相比,成色一個天一個地。
啟國天子稱其為燒廢的次品,確實毫不夸張。
“咦這是什么”羌奴國使臣發現托盤一角還有一枚巴掌大的玻璃鏡,下面一只短小的手柄,綴有一串朱紅流蘇。
他將玻璃鏡拿起來一看,陡然瞪大雙眼驚叫了一聲,惹得其他人詫異側目。
“這、這是鏡子”羌奴國使臣拿起鏡子的一瞬間門,從鏡面中無比清晰的看見了自己的臉,嚇了一跳。
人們照鏡梳妝正衣冠,從來都是用的銅鏡,銅鏡不夠清晰不說,還十分貴重,平民人家完全用不起,只有富貴人家才用得起銅鏡,那些等身的大塊落地銅鏡,更不用說。
聽他這么一叫,眾人立刻放下酒杯,拿起玻璃鏡反復觀看,時不時摸摸胡子眉毛,轉動臉頰,無論哪個角度,都映照得萬份清晰。
使臣們嘖嘖稱奇,巴掌大的小鏡子,甚至能隨身攜帶,有需要的時候拿出來整理儀容,比起笨重又昂貴的銅鏡,別提多方便了。
端坐在龍椅上的蕭青冥謙遜地笑道“一點不值一提的臨別贈禮,不成敬意,還請諸位遠道而來的貴客笑納。”
各國使臣如夢初醒,均稱不敢。
羌奴國時節對玻璃鏡愛不釋手,十分寶貝,美滋滋收下,心想這大約是來啟國一趟最大的收獲了。
誠郡王這時已經徹底無言,面如菜色,如此“珍貴”的玻璃和鏡子,竟然只說是不值一提也太埋汰人了
那他們渤海國進宮的“渤海璃”算什么破爛嗎
在蕭青冥眼里還真是破爛。
反正玻璃燒制簡單,原料不過是沙子一類的玩意,到處都是,鏡子稍復雜一些,也不過是將玻璃一面貼上錫箔,再倒上水銀,凝固以后就成了鏡子。
這些門道就沒有必要告訴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