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行舟抿了抿唇,卻怎么也抿不平微翹的唇角“是啊,臣確實想成家了。”
在瑾親王看不見的角度,喻行舟悄悄從袖子里探出手,壯著膽子握住對方手指尖,捏了捏,又飛快松開,一本正經道“愿陛下保佑臣心想事成。”
蕭青冥一愣,手指動了動,仿佛還殘留著一點余溫,他像只被順過毛的貓,轉眼又被喻行舟哄得抿出一點笑意“那你得先把你想要的說出來,朕才要考慮要不要保佑你。”
喻行舟卻只是笑而不語。
正月初一,正是皇帝接受百官朝拜,外國使臣大朝賀的日子。
紫極大殿在七十二盞八角宮燈的照耀下,雕梁畫棟,熠熠生輝。
祭天大典后,文武百官穿著最肅穆整潔的官袍,排著整齊的隊伍,在大殿中分列兩側而立。
各路使臣相繼奉上千里迢迢帶來的貢品,同百官們一道,向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行禮,山呼萬歲。
南交夷族使臣是一位側臉紋有刺青的中年男子,一條青色的蛇形紋路蔓延至耳后,這是南交國特有的習俗,刺青的紋樣越復雜,代表著在族中地位越高。
他躬身行禮道“南交使節蒙烈,見過蕭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同使臣一起到訪的,還有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一條暗紅色的爪蛟龍盤在他的側頸上,蛟龍首一路蔓至眉梢,為他深邃俊朗的五官,添就了一份野性的魅力。
男子右手撫左肩,彎腰道“夷族樓部部首樓蘭桀,見過啟國皇帝蕭陛下。”
“平身,免禮。”蕭青冥在龍椅中正襟危坐,目光淡淡俯視著對方。
生活在南交的夷族大多善射獵,常年與藤木叢林為伍,善于辨識草木。
由于地形多山,南交國交通極為不便,車輛都很少,導致山頭小部林立,至今還是奴隸部落制,樓部是夷族其中一個較大的部族。
聽聞前不久樓部部首去世,周邊的部族借機侵襲,搶奪山田,樓部一下子元氣大傷,死了不少人,轉眼從一個大型部族變成了半邊緣化的部族。
蕭青冥饒有興趣地看著下面的樓蘭桀,手指尖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輕點。
如此年輕的部首,放著部族不管,會千里迢迢跑到大啟國都來,只怕日子過得很艱難吧。
南交使臣蒙烈命人揭開貢品的紅布,奉上一對翡翠玉如意。
翡翠是南交國最值錢的特產,這對如意打造得十分精致,雙面雕刻有一雙青龍,盤踞在如意柄上。
書盛正要把玉如意獻給皇帝,突然目光一凝,臉色都變了。
周圍注意到這一幕的官員,頓時露出氣憤之色如意上雕刻的龍,分明只有四爪
在啟國民間習俗中,五爪為龍,四爪為蟒,龍為君,蟒為臣。
自前一任禮部尚書崔禮被皇帝下獄問罪后,如今暫且由曾出任過和談使臣的懷王擔任。
懷王一看這對如意,氣得橫眉瞪目“蒙烈,你們南交國什么意思竟敢拿四爪龍當貢品堂而皇之獻給我皇兄”
群臣議論紛紛,其他幾國使臣相互看了看,隱約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南交國這些年來,趁著大啟和燕然開戰無暇他顧,不斷蠶食侵吞啟國西南邊陲的蜀州地界。
兩國相接的邊境大多是山川叢林,氣候濕熱,地形復雜,瘴氣遍地,向來被平原開闊富饒的中原鄙棄為蠻荒之地。
蜀州王逆反朝廷之心,早已是路人皆知的秘密。
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養精蓄銳,和對抗朝廷上,反而對邊界那片蠻荒的瘴林被夷族侵占聽之任之,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就輕易被對方占去了大片領土。
南交國近年一度極為膨脹,覺得堂堂大啟也不過如此,夷族幾大部族的部首,垂涎蜀中更加肥沃富饒的領土,都在摩拳擦掌,蠢蠢欲動試圖出兵。
今年更過分,竟敢在大朝賀上玩弄這種把戲。
南交使臣蒙烈佯作驚訝,連忙道歉“請陛下恕罪,這一定是手下人毛手毛腳,弄錯了。快來人,把真正的貢品呈上來。”
一個隨行侍從匆匆端著新的托盤來到大殿上,將雕刻有五爪龍的翡翠玉如意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