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門被從外面打開,宮人紛紛跪下,露出帝王高大的身影,與更甚塑像般英俊冷厲的面孔。
他的神色溫和,眉眼幾乎帶出笑意,自從梵玉卿走后,他一直都這樣,不知道的簡直像有人把他腦子挖走。
魔帝道“上午天氣不錯,獸苑供來幾匹好馬,毛色如緞,朕覺得你喜歡,想約你出去走走,誰知你沒來,是宮人沒傳到。”
珠珠懶懶說“誰敢不傳你的命令,我說了是我懶得動,你在這里不陰不陽嚇唬誰。”
魔帝也不生氣,笑道“我一開口就懂我的意思,除了你,還能有誰。”
珠珠并不理他,拿起一塊烤好的紅薯遞給燕肅,燕肅伸出雙手剛要接過來,就被一只手截住。
魔帝接過那片紅薯,咬在嘴里,又從爐子上另拿出一塊,放進燕肅手里。
燕肅“”
魔帝拿起桌邊兩塊小些的紅薯,遞給宮人,示意她們喂兩個小的。
珠珠“你是不是閑的,連孩子東西都搶。”
魔帝說“他的東西都是朕給的,朕搶就搶。”
他一口把嘴里的紅薯咬掉大半,咀嚼幾下吞下,連皮都沒剩,對她笑說“你拿過的紅薯,都比別人的甜。”
他當著她的面,故意一口一口把那顆紅薯咬開吃掉,笑得很惡意,英俊成熟的帝王,這一刻突然像個意氣乖戾的少年。
珠珠其實太了解燕煜,少年時代的燕煜就腹藏野心、遠比同齡人深沉成熟,但再成熟他那時也畢竟只是個少年人。
那時她拉著他廝混,上房揭瓦逃課打架雞飛狗跳,沒有小兔崽子不喜歡干壞事,雖然剛開始是她強拉著他胡鬧、他總一副深沉冷漠臉端著,但后來熟了,他澆油點火打架趁機下黑手的時候也一點不少。
他在討好她,展露出本性,像一頭霸占了領地就迫不及待開始求偶的猛獸,翻開肚皮想與她再續前緣。
“朕記得你最好吃食,時常逃課出去,要沿著學宮西巷門口轉道那條街吃過去。”
他說“朕特地下令轉道回長安學宮,傍晚我們去逛一逛,你若喜歡,以后我們就在這里定居。”
珠珠突然覺得他可笑、甚
至有些可憐。
他以前是一個深沉冷酷到極致,從不心軟、也從不相信別人會心軟的人。
可他現在居然會覺得她可能回心轉意。
她始終沒回北荒、四海龍王與三生天都各自回駕,仍然“下落不明”
的衡道子,她還見了南域的舊臣
她不信他至今沒有一點懷疑。
但他什么也不能說、也不能做,薄薄的遮掩的紙窗不能輕易戳破,戳破就會露出后面不可收拾的境地。
他寄希望于她的回心轉意。
也許是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足夠讓她改變心意;也或許是他也找不到別的辦法,寧愿就這么和她僵持,哪怕與她維系表面的太平。
珠珠并不吝嗇于打破他的妄想。
珠珠“九重中廷都被你燒成了土,哪里還有街。”
魔帝伸出去的臉被生生打了回來,溫柔的眼神像瞬間霜凍,逐漸變得森寒可怕。
珠珠像看不見他森森盯凝的目光,自顧自拿起另一塊紅薯,吹了一口,剝起皮來。
“嘭”
烤爐被巨力掀翻,上面所有東西都被震碎,火星四濺,幾顆剛烤好的紅薯跌落翻滾幾下,橙紅色的瓜肉裹住灰黑色的塵土臟污孤零零躺在旁邊,再不能吃了。
魔帝掀翻桌子,像一道混濁暴怒的狂風,起身震袖離去。
珠珠神色半點不變,繼續撥手里的紅薯皮,吩咐道“從屋里搬張桌子,再端一副新烤架來。”
魔帝帝輦停駐在九重中廷曾經的舊都,當天夜里就召開大宴,鶯歌燕舞,酒香熏醉。
魔帝飲酒,喝得興起,與諸王百官說起曾在長安學宮的舊事,君臣得宜。酒酣更盛之時,召朝臣作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