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聽得幾乎目瞪口呆。
她完全出乎意料。
她從來沒往這方面想,所以燕煜說的這些對她來說就像天方夜譚,非常離奇,非常離譜,但離奇和離譜中又居然似乎好像還真有那么點合理
珠珠忍不住“你怎么知道這些”
燕煜淡淡道“我回去時正看見天后與少帝的密謀,他們當時已經模糊了你的記憶,正急著掃尾,以為周圍無人,大慌大喜之下,口無遮攔,都叫我聽得清清楚楚。”
“當時他們若要殺你,我不會放任。”燕煜道“但他們沒敢動手,只是混淆你的記憶。”
“那年你我尚未定情,我刺探北荒回來,急需一個人證。”燕煜說“九重中廷的人不敢親手殺你,就把你扔到規則亂流邊緣,想讓你自生自滅,我把你撿回來,也精疲力竭昏過去,等你再醒來,第一個看見我,你自然就以為你救的是我。”
珠珠一下就懂了。
這一切就對上了。
盛央境之變時還處于她在單方面看上了燕煜死纏爛打階段,燕煜對她不冷不熱,她們也還沒定情,燕煜這冷血王八蛋當時冷眼旁觀對這件事加以利用是再合理不過的事,也沒必要撒謊騙她。
所以當年她救的根本不是燕煜,而是衡道子只不過昏迷時被九重中廷坑了一道,又被這王八蛋推波助瀾,她醒過來稀里糊涂,就錯以為自己救的就是燕煜
好離譜,離大譜
但好像又真不是完全不可能。
這反而就說得通了,為什么她救人時怎么都記不起當時救的人的臉;為什么燕煜從來沒去過北荒卻能一次就精準找到北荒寶庫盜走琉璃珠;為什么燕煜后來對她一點感恩沒有,毫不猶豫反捅她一刀還半點不覺得理虧,合著他從來沒欠過她一條命,她反而還得感謝他當年把昏迷的她提拎回來,沒叫她死于非命
這簡直更離譜
珠珠忍不住問“你就拿這件事動搖衡道子的神志”
“是。”
珠珠懷疑“你當時空口白牙這么說,衡道子就能信了”
燕煜淡淡道“當年你斬斷紅線跳天門,證明了是瓊犀公主陷害你,那時衡道子就特地查過公主瓊犀的能力,天帝天后十分心虛,露出許多破綻,他約莫就覺察出異樣,只是急著下凡找你,沒來得及再深查,先行放下;等我們大戰時,等我一提起此事,正中他心結,他心神大恫,正陷進我的計謀。”
珠珠終于明白了。
這是什么一個黑心王八蛋。
衡道子那老東西古板不茍言笑,其實骨子里十分沉肅正毅然,看重道義,且以身作則。
所以想想如果當年仙魔大戰,局勢最緊張激烈的時候,衡道子聽說她墜進忘川里死了,又突然被燕煜點破其實曾經救他的人不是他一直以為的中廷小公主瓊犀、而是她
啊呀。
珠珠心中感慨,對燕煜嘖嘖豎起大拇指“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行還是你行啊。”
少女笑嘻嘻,明明在罵人,臉上卻沒有一點憤慨,可越是這樣輕快,越顯冷漠絕情得可怕。
燕煜緊盯著她,發現她真的不以為意,哪怕聽見九重中廷冒領她的功勞、聽見衡道子為這件事心神大殤,她也沒什么反應,像聽別人的故事,饒有興致,津津有味,仿佛那根本不是她自己的事。
“”
燕煜的心沉下去,一時覺得心弦放松,一時又翻涌出更滔天恐怖的慟怒情緒
她的確對衡道子無情了
可她對誰都無情。
她拔了情根,她誰也不愛,誰也不再放在心上
也同樣包括他。
一想到這里,燕煜就覺得心肺像撕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無數可怕的、壓抑的情緒迸濺,幾乎再無法忍耐。
他不知道他還能忍耐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