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大君神容重新恢復冷漠,懶懶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走了。
“走了,回去了。”
頭鸞得意瞟他一眼,趾高氣昂抬起頭,張著翅膀撲扇就說著少女而去。
“大王,大王”
魅女也跟緊追上,走之前還過來賣他一句好,低聲“哎呀,小龍王殿下,大王問您,您說幾句好聽的不就是了,不過沒事,大王這次火氣過了想必還是會器重您,您下次可要記得,別再惹大王生氣了。”
敖嘉元沒言語。
直到幾人走遠,他才抬起冷凝沉深的目光,久久注視那女君的背影。
她的背影那么纖細、又那么美麗,黑紅王袍翻飛,掀動著無上強大的權力。
他怨懟她嗎也許曾經小時候是有的。
這高高在上的、冰冷而專橫獨斷的北荒大王,從一開始就改變了他的人生,裁決了他的命運。
他的生父被她殺了,他是母親唯一的兒子,他曾經迫不及待想長大,想主掌東海、想補償母親、想讓母親為他驕傲,想成為母親最大的依靠他想得那么多,可從來是他的一廂情愿。
他后來才漸漸發現,雖然母親與他相依為命,但母親并不那么愛他、也從未真正想過依靠他。
哪怕母親已經是東海的王太后、是他的生母,可母親心里最重要的地方永遠是北荒,母親口中心心念念的人永遠是那位北荒的少君、她的小姐。
從意識到這一點的那刻,他第一次升起憤怒與不甘。
他的幼年隨同長大的不是童趣話本,而是他那位“姨母”的事跡,那傳說中的北荒蘇家的少君,她曾與天尊成婚結契,又扯斷紅線跳落天門,她曾經下過人間門,曾與三生天的圣主定情,然后又生生剜掉情根,跳下忘川涅槃所有的故事里,永遠不變的是她的傲慢、絕情,那種讓人發自心內畏懼又向往的冰冷和猖狂。
所有人都說她早已死了。
可在幼年的敖嘉元看來,
她永遠是活著,
她像永遠浮懸頭頂的月光,無形而有實質,沉沉覆壓在他頭頂、壓在他面前,以至于后來他成長為挺拔的少年和青年,掌權成為真正的東海王,心智成熟、閱歷豐富,曾經幼年時的那些幼稚的怨懟與不甘逐漸消失了,可她在他心里,已經演變成某種習慣性的熟悉。
他以為她死了,如果她死了,那事情可以就這樣漸漸平靜地掩沒進塵埃里。
可她沒有死。
她還活著,她涅槃,她變成了北荒真正的大君。
她在伊水涅槃的消息傳來,母親喜極而泣,坐在屋里與北荒的侍女們相擁而泣,他帶著臣僚走過,淡漠沒有任何情緒。
他像一個懷揣暗寶的少年,懷著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聽說她來的那日,他懷著所有無人知曉的復雜興奮又冷淡審視的心情去見她直到親眼看見她。
他親眼看見她的那一刻,像一場從年幼夢里的幻影成了真,像頭頂的月色終于落在面前。
少年龍王曾經所有的想法都變了。
他早已不再怨懟她,他一邊感恩她,一邊尊敬她,一邊又以年輕王侯的身份審視她,可又忍不住生出那些報復般的猖獗不堪的心思。
愈陷落愈沉迷,愈抗拒愈炙烈。
敖嘉元摸了摸肩膀的手指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他心里好像有一個聲音冷靜地在說,敖嘉元,你可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