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見少女亮晶晶的眼睛,許多話竟說不出了。
他感到一種復雜、一種意料之外的慰藉,他甚至突然明白他之前為什么對這一個孩子生出不該的情念。
他有些心亂,卻不愿再深想去纏扯,他微微抿起豐盈的唇瓣,有些疏離冷淡地低道“少君有非凡氣度,你說得是,那之前的事,是非難論,你我便都不提了,過幾日等我將人間事安置妥當,送你回”
“為什么不提。”少女卻打斷他“我還要成親呢。”
梵玉卿怔仲當場。
“裴玉卿答應了我的求婚,你忘記了嗎”少女歪著頭“后天就是我們的大婚了,你難道要悔婚嗎”
“”梵玉卿張了張嘴,才低低言道“小少君也知,我那時陷于凡塵,神志昏聵,不知輕重”
“我知道,我知道啊。”少女笑道“梵圣主,我很清楚,你是你,裴玉卿是裴玉卿,我沒有把你當做他。”
“可他答應我的求婚,他答應了,他就得做到,他必當要與我成一次親的。”少女自顧自地說“就算他不在了、變成了你,我也不管那么多,反正我不能罷休的,你還是得與我成一次親。”
梵玉卿“”
“你不用怕,我不會纏你的。”少女抬頭望著他,忽然彎起眼睛笑,她說“只成一次親,圓了我的心愿,我就不會再糾纏你,就如你說”
她頓了頓,才緩緩說“前塵往事,當大夢一場,你忘了,我以后也忘了。”
“我成全你。”
“我成全你。”
她又自己給自己重復一遍,像說給自己聽、必讓自己深深記住。
梵玉卿心一跳,才聽她又嬉皮笑臉起來說“所以,梵玉卿,你必須也得成全我一次。”
“”
梵玉卿有些忘了之后發生什么。
他只記得他答應了。
他如何能答應,他本不該答應。
可大概她的眼睛太明亮,她的神采熠熠飛揚,沒有任何黯然神傷,像年輕的小狼,鮮活呲牙咧嘴舔著第一次狩獵的傷。
他忽然竟心軟了。
北荒妖脈,自古難渡情劫,他將歸化,一身愛欲都將如煙泯滅,再無能還她這場情緣,至少該圓她這最后一點心愿,叫她如意,等將來,她再去覓得其他良緣,也不必因與他這一場誤會留下心結遺憾
他這么想著,好像終于找到能說服自己借口,才緩過來一口氣。
但他心里猶有不定,自古易生心魔,她再有心智,在他眼中也畢竟是個小年紀的姑娘,性子不定,如今好不容易已有決心忘卻,他只恐自己但有妄動,若惹她誤會、再挑動她往不歸路走,實是天大罪過,因而他格外注意,愈發待她冷淡,說話禮節分明,只讓她愈快死心才好。
珠珠只覺得他的心思都快寫在臉上了。
終于在大婚前一日,少女再沒忍住笑嘻嘻調戲他“你不用繃得跟個皮筋一樣,我都說了我沒那么脆弱。”
“我真的不會糾纏你的。”她說“我已經想開了,真的。”
梵玉卿看出她是真誠這樣說的。
他應該感到放松釋然。
可他的心卻突然像揪扯一下,瞬間泛開說不出的滋味。
“明天大婚,你就可以解脫啦。”少女一無所覺,還在自顧自地說話。
她不知從哪兒找來的酒,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也給他倒,梵玉卿下意識推拒“我不飲酒。”
“為什么不喝。”她一下歪頭“總不能你怕我趁你喝酒對你做什么。”
她擺擺手“這你放心吧,雖然我是個混蛋,但也沒到那個地步。”
“”梵玉卿沒這么想,輕聲說“我沒如此揣測你。”
她聞言,頓時挺高興的樣子,給他把酒杯滿上“那就喝吧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