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的、細潤的禪香籠罩在身邊,在每一次呼吸間,慢慢包裹著胸口,暖暖的,溫熱的,她好像突然回到了小時候,伏在娘親膝上,等娘親給她扎小辮。
珠珠被梳得昏昏欲睡,像某種毛絨絨小動物似的翻了個身,并提出要求“你以后每天都要給我梳頭。”
話既然已經說開,裴玉卿自然不會再拒絕她,說“好。”
小鳥反手又掏出一本記太宗帝后起居錄,理直氣壯“你說過你想當太宗皇帝,還叫我當皇后,那我們要嚴格參照這本書過日子,不為別的,就講究一個以史為鑒嘛。”
裴玉卿瞥一眼那書,輕輕含蓄說“這是野史。”
說野史都高估它了,裴玉卿都看見書頁里面印的花花綠綠的圖畫,哪有正經書里描紅帶綠,八成又是小鳥從哪翻來的一些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東西。
“”小鳥被戳穿,立刻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嘰喳罵道“野史怎么了驢糞蛋不也是蛋嘛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見你有意見你就說出來,我也不是那種獨裁的人,我還是會”
裴玉卿還以為她會說“還是會尊重你的意見”
“好好給你講道理。”她信誓旦旦“咱們就講究一個以德服人,講完道理,就一定叫你沒有意見的。”
“”裴玉卿能說什么,也沒什么可說的,只好看她一眼,輕聲說“我說不過你,聽你的就是了。”
小鳥這才勉強滿意,抱著他的肚子還在斤斤計較絮叨“什么叫說不過我,你還挺不服氣,那明明是我有理巴拉巴拉”
裴玉卿抱著小氣吧啦的小鳥,心里慢慢升起一種情緒。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時的那種情緒叫“快樂”。
那是愛,是相愛的情人如膠似漆,情投意合、花好月圓。
婚期將至,珠珠更時常拉著裴玉卿出去玩,正是春天到最盛的時候,到處開滿了花,整座水城前所未有地繁榮熱鬧起來,她白天去鞠場看人家打球、跑街上看人家斗茶斗蟋蟀,等天黑了就要去瓦市看雜耍戲法,在人家青衣花旦登臺唱戲的時候,換來一籃子的銅板銀票往臺上砸,砸得戲班子老板眼睛都要長成銅錢模樣,喜笑顏開帶著臺柱子來給她道謝,連聲喊她大老爺,身后幾個描紅繪彩的花旦洗干凈臉,紛紛露出原本清秀俊美模樣,向她道謝時,眼睛怯怯盯著她含情不放。
裴玉卿莫名不悅,等戲班子一眾人千恩萬謝地走了,不一會兒就起身,淡淡說乏硬把她拉走了。
走出瓦市時天已經黑透了,小鳥還依依不舍,吵鬧著還要看熱鬧不愿意回家,裴玉卿干脆帶她去劃船,蘇河重新開了河,到處都是掛著彩燈的游船,少女跑到河邊挑挑揀揀,花三兩銀子賃了一對老夫婦自家的小船。
小舟實在不大、通體素凈也沒有太多裝飾,但收拾得極干凈,舟身木板縫處都擦得干干凈凈,親兵們都留岸上,裴玉卿隨身抱著琴,放在舟頭的小幾上,跪坐在那里輕輕調弦。
少女枕在他腿上翻話本,笑嘻嘻說“剛才你是不是吃醋了,才不許我再去看人家唱戲。”
裴玉卿垂著視線調弦,淡淡說“我沒有。”
“你還裝,你就有”少女在他腿上打滾“你還不承認,小氣鬼,裴玉卿原來是個小氣鬼。”
裴玉卿實在說不過她,就不愿意和她說這個了,轉移話題說“看你的話本去吧。”
“我一個人看沒意思。”少女說“你和我一起看。”
裴玉卿不答應,她總犯渾,和她一起看那東西,沒一會兒就又滾到一起去了。
這是船上,無遮無欄,旁邊不時就有游船經過,被人看見算怎么回事,私下里他多有縱容她,到外面卻不愿意叫她胡鬧。
“切。”少女不高興,換了個姿勢靠著他的肚子“不行,我就要和你分享,那我讀出來給你聽好了。”
“”裴玉卿“你怎么好意思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