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霧蔓延,數千全身黑甲的魔兵魔將開道,八頭似龍似虎的魔魘兇獸匍匐邁步,緩緩拉出一座龐大玄黑王輦。
王輦披厚重的玄色垂布博簾,簾面錯彩縷金,裝飾的珠玉寶石,是一種冰冷森沉的異域的華貴,風吹過車輦,博簾微微拂動,隱約露出一線深黑寬大衣擺。
又是一聲恢弘的號角,遙遙可見儀仗折過山巒,逐漸停在瑤池苑外。
博簾被掀開,王輦里的魔君走出來,太遙遠的距離,眾人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他深黑峻拔的王袍,連日暮黃昏刺眼的霞光照在他背影上,都折射不出一絲光彩。
后面的車架也逐次停下,從后面一架小巧秀美些的車架走出一位面戴薄紗的藍裙女子,體態婀娜,婉婉嫻雅之態,被侍女們小心翼翼牽出來,走到魔君身邊,姿態溫柔親昵。
亭臺上,所有人望著這一幕,都知道這就是那位如今盛名赫赫的魔君,與已經快要成婚的新魔后。
碧華也不再和珠珠打了,她氣喘吁吁捂著被打青的眼眶,突然冷笑“蘇珍珠,你看見了嗎,這才是恩愛夫妻。”
“那個女人叫婉秀,是上一代魔界王后的親侄女,是魔界最有權勢的世族的嫡長女。”碧華遙遙指著那藍裙女子,快意說“她溫柔美貌,身份高貴,從小就生活在宮中,魔界宮廷沒一個王子不愛慕她,都想娶她為妻,魔君當年就是為了她,來長安學宮做質子,不惜和你爹拼命,盜走你們家的琉璃珠回去救她;老魔君垂涎她的美色,魔君就謀逆逼宮,殺了他爹和所有的哥哥,登基做了魔君,早早與她訂婚,將來還會娶她為妻。”
珠珠冷冷俯瞰著山丘下的燕煜一行人,聽著碧華的話,面無表情。
“看見了吧,蘇珍珠。”碧華看珠珠無動于衷,更怒火中燒,她尖銳道“你會和我打架有什么用你能打過我有什么了不起你只是一個被拋棄的可憐蟲魔君厭惡你,他只為奪你家的寶物救他的心上人天尊也只疼愛我妹妹瓊犀,是她不要尊后的位置,才湊合給了你。”
“從始至終,你都占著不該屬于你的位置。”碧華尖聲“你這么刁蠻,兇悍,滿腦子打打殺殺,根本不像個女孩,像個怪物,怎么會有人喜歡你,根本沒有人愛你,永遠不會有人愛你要不是北荒,你什么都不是根本沒人會看你一眼”
碧華大聲吼著,從沒有如此暢快又得意。
她覺得她的話會像無數的刺,刺進蘇珍珠的軟肋,刺得蘇珍珠鮮血淋漓、痛徹心扉,讓她再也不能那么囂張倨傲,瞧誰都瞧不起。
碧華這么惡毒地、興奮地想著。
珠珠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珠珠慢慢轉過頭來,看著她。
黃昏霞光中,碧華看見她的眼睛,看見她那雙赤亮的鳳眸中,沒有任何暴怒、痛苦、怨恨,是從未有過的冷漠與平靜,一種幾乎可以被稱為冷靜的篤定。
“你錯了。”珠珠說“世上會有無數人愛我,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數都數不清。”
“哪怕我刁蠻,兇悍,打打殺殺,那又怎樣,也會有無數人來愛我,爭著搶著來愛我。”她說“許多人愛我,那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人配得起我的愛。”
“況且,哪怕真有一天,真成了你說的,沒有一個人愛我。”
她突然哈哈大笑,從來嬌蠻兇橫的少女,聲音終于顯露出妖的傲慢與強悍“那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那我就不要愛,不要任何愛。”
她猛地回首,雙目鳳火熠熠,震得碧華心神大恫,不由控制地后退兩步,像看瘋子一樣驚恐看她。
“那我就一心一意,好好成為北荒的大王。”珠珠張開手,風從她手心過,被她狠狠抓住,像抓住最浩瀚的天機“我要成為最強大的鳳凰,成為蘇家最強大的君王。”
她會喚醒蒼梧樹,喚醒所有在沙海中沉睡的北荒子民,讓赤澤花海再次開滿大地
然后張開羽翼,鋪天蓋地,像曾經的爹娘一樣,永世庇佑整片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