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那個男人悠然開口,語調散漫地笑道,“你們也該下山家去了,別耽誤我采藥。”
一群小孩嘻嘻哈哈地跑了,遠處還不斷傳來他們的打鬧笑聲。
那個人也邁步繼續上山。
蘇陸撤去幻術,微微扭過頭。
男人腳步不停地沿著小徑土路上行,只留下一個肩寬腿長的高大背影。
他扛著短柄鐮刀,腰間還別著手斧,一身粗布的衣服都遮不住健碩身形,腳步卻很是輕快。
蘇陸看了一眼就沒再盯著。
從走路姿勢來說,這人應該會兩下子,只是靈力如此稀薄,倒像是那些曾經修煉過又半途而廢的。
像是玄仙宗這樣的大門派,統一招收的弟子都有靈根純度要求,也就極少數有關系的可以例外一下。
其他的中小門派卻并非如此,他們大多是有靈根即可入門,亦或是稍稍挑選一下靈根屬性。
廢靈根本就是數量最多的,他們拜入那些小門派,其山府內靈氣本來就不算濃郁,自身資質也不好,故此修行數年沒有成績或是堪堪入門,以至于最終以鍛體境修士身份老死山中。
然而還有一部分人發現自己修成無望,這輩子也無法筑基不能延壽,還不如趁著尚未老去,離山結婚成家,找個營生像是普通人一樣過活。
絕大部分門派都容許弟子這么做,只是各有規矩,大多也是要求立咒誓,往后不得隨意將本門功法外傳的。
這種情況還不止發生在小門派的廢靈根修士身上。
也有許多人修煉到練氣境乃至筑基境,覺得進境無望,決定不再苦修而回人世享樂的。
蘇陸在外面混的時間久了,類似的人已見過不止一個,有人當了財主腰纏萬貫,有人閑云野鶴四處游歷,也有人在家侍奉父母結婚養孩子和樂融融。
方才那男人對“長腳巨蛇”的淡定態度,或許就是因為他見過至少了解妖族,知道有些形貌迥異于飛禽走獸的妖族。
不過
倘若是那樣的話,他怎么一點都不害怕
對于妖族而言,越是外形奇異的怪妖,就越是有些非同尋常的力量。
縱然他聽描述不知道是龍,也該擔心這妖族吃人害人吧
難道他覺得自己那點修為能夠對付么
轉念一想,說不定那人還真這么想的,亦或覺得她是尚未修出人形的妖獸,因此不足為懼
那個人已經走得很遠了。
蘇陸將身體縮小到尋常蛇類的尺寸,轉身游進了樹林深處。
周邊灌木密集,野草豐茂,鮮艷的漿果掛著露珠,高處的巨木撐起繁盛枝葉,遮蔽了湛藍如洗的晴空。
她盤踞在樹下的陰翳里,開始修復自己的元神。
這一過程極為漫長,或許來一場深睡更為穩妥,但她也怕自己在沉眠中失去對外界的感知。
就像之前那孩子看到自己又去呼朋喚友,而自己卻全然不知。
蘇陸不愿冒險,就在保持清醒的狀態下,一點一滴地回復靈力。
對她而言,從自然界汲取靈氣這一過程,已經變得尤為簡單,甚至如同呼吸般不用刻意去做,也能自行回復靈力。
而且她已經度過了天人交感的階段,隱隱約約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門道。
與天地渾然一體,不分你我,因而能將外界靈氣直接化為己用,省去了引氣入體的轉化過程。
靈氣化為靈力又被法術引導釋放之后,重新化為靈氣,往復循環,因而力量也無窮無盡。
這就是天人合一。
從古至今能做到的修士不過寥寥幾位,這些仙尊的名字也都寫在了各種法術典籍之上。
當年她初學法術時,也曾無比羨慕,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臻至這種境界。
人就是這樣,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定然能做到,有時候又覺得修士千千萬萬,天縱奇才也不少,自己也未必就強到哪里去。
而且能有如今的修為本就有一部分血脈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