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竊竊私語了陣兒,婢女才回到宴席上。
李明玉看了她一眼,心下不禁沉了幾分。
按說顧清玄收個通房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畢竟是成年男子。
一般的世家子弟家里都會安排曉事的丫頭伺候,避免成婚鬧出笑話。
但顧清玄不一樣,一直都干干凈凈。
哪曾想去了一趟常州,就把祖宅里的婢女帶回了京,千里迢迢收了一個通房,可見是上了心的。
李明玉心里頭不大舒服,心里頭藏著事,用的膳食也少。
宴飲到下半場時她借疲倦退下了,婢女冬青伺候她去附近的廂房里歇著。
她到底年紀輕坐不住,皺著眉頭問“那女郎劉婆子可瞧見了”
冬青應道“劉媽媽瞧見了的,她說臉嘴生得不錯,行事麻利。”
李明玉不痛快地哼了一聲。
冬青安慰道“小娘子莫要生氣,不過是個家生子奴婢罷了,日后待你進了門,打發了便是。”
李明玉端起茶盞不語,她原本以為這事壽王妃會撐腰,哪曉得待她從宴席上回來后,并未把這事放到心上。
像京中的權貴們,三妻四妾天經地義。
更何況顧清玄自身條件處處拔尖兒,且為人端正,無不良作風,屋里收個通房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別搞出庶子或妾室出來女方就沒什么言語。
壽王妃是非常傳統的女郎,經歷過事也想得開。
李明玉向她提起這茬,她便覺得小年輕就愛抱著不符合實際的幻想,說道“三娘到底天真了,你以為顧老夫人的那段佳話全京城能找出幾個來”
李明玉垂首不語。
壽王妃繼續道“文嘉乃侯府嫡長,人生得風流,自身又有才干,往后前程似錦,這般條件上佳的郎君,你讓他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是笑話嗎”
李明玉小聲道“女兒就是心里頭不大痛快。”
壽王妃斜睨她,“小家子氣。”又道,“就拿你爹來說,府里四房妾室,我若容不下她們,豈不得天天都被氣死”
這話委實敏感,李明玉不敢吭聲。
壽王妃“往后待你嫁進了顧府,文嘉若要納妾,你也得受著,倘若哭鬧,反倒不成體統。”又道,“京中哪個世家子弟不納妾,只要他能給你體面,別讓壽王府蒙羞,便睜只眼閉只眼過去罷。”
“可是”
“可是什么”頓了頓,“這會兒你還沒嫁進顧家呢,就伸手管起男方家的家事來了,若傳了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阿娘訓導得是。”
“把心放寬點,你一個王府的貴女,跟家生子奴婢一般見識,不是叫人詬病小家子氣嗎”
被她這一說,李明玉不敢再吭聲。
在她沒有嫁進顧府之前,一切皆有變數。
壽王妃既然能收她入房,也能收其他妹妹入房,她不愿意嫁,還有其他妹妹愿意嫁。
畢竟像顧清玄那樣的身家樣貌,京中確實不容易尋出幾個來。
說到底,李明玉不是親生,壽王妃自然不想因為她無端生出是非來。倘若是長寧郡主不愿接受,只怕會跳得老高。
宴飲后賓客們自行安排,小憩的小憩,賞梅的賞梅,聽戲的聽戲。
因著這場賞梅宴目的是為底下的庶女們相看合適的郎君,故而趁著這會空閑,盛氏把三娘和四娘叫過去問她們的意思。
她們都是顧府的孫女,顧老夫人自然盼著她們能覓得好夫家。
一家子坐在廂房里議論,顧月蘭說道“我瞧著承遠伯府家的四郎挺不錯,人生得俊,這會兒又在吏部當差,往后的前程也甚好。”
顧三娘嬌羞道“那四郎確實生得不錯,可是聽說他房里有妾了,我不想房里有人的,怕嫁過去應付不了。”
顧老夫人笑道“你若不想沾染那些,便挑個房里干凈的。”
顧三娘高興道“還是祖母疼我。”
顧四娘應道“我也要干凈的。”
盛氏啐道“到底年紀小天真,京中的世家子弟哪個房里是干凈的”
顧三娘正色道“阿娘此話差矣,女兒可以嫁家世差些的,但人品好,干干凈凈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