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坤取了丁家供詞離去后,顧清玄背著手站在屋檐下。
頭頂的老榆樹已經在院子里生長了數十年,它根深蒂固,枝繁葉茂,承載著顧氏一族的興旺與繁榮。
顧清玄仰頭望那繁茂枝丫,星星點點的陽光從葉縫中灑落下來,偶有微風拂動,落到他身上的光斑跟著搖晃。
許諸送完客回來見他仰望,好奇問“郎君在看什么呢”
顧清玄并未回答,只道“去把張和叫來,我有差事要交與他辦。”
許諸應聲好,退下去叫人。
不一會兒張和過來,顧清玄帶他走進寢臥,從床下取出一封信件和信物交到他手里,嚴肅道“你去一趟河道北府營,拿著這兩樣東西去找高章盛將軍。”
張和仔細收好,試探問“郎君是要找北府營借兵”
顧清玄點頭,“待你順利借了兵來,我便捅常州的馬蜂窩,干一票大的。”
張和斂容道“郎君且放心,老奴定不辱使命。”
顧清玄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張和領了命匆匆離去,顧清玄目送他離開,一縷清風夾雜著暑熱吹拂而來,輕薄衣衫微微擺動,顧清玄虛握著拳,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到院子的某個角落,神色早已沒有了平日里的溫潤,而是少見的沉靜,通身都是政治家的城府算計。
時下雖沒到六月,日頭卻一天比一天生猛。
端午節后沒過幾日,京中來信,是顧夫人親筆寫的,讓自家崽得空時把常州這邊的經營賬目審核一番,倘若沒有疑問,今年就無需再送往京中核查了。
像他們這些侯府貴族,家族底下有諸多營生,商鋪、田莊、馬場、民宅等等,除了朝廷里的那些俸祿養著外,額外的收益則來自這些經營。
常州是顧家曾經的根兒,商鋪田地自然不少,每年的經營賬目都會統一走鏢局運送到京城供顧夫人審核。
今年顧清玄來這邊辦差,便由他核賬,可以省下許多麻煩。
朱婆子負責收集各處賬本,拿到手后便差蘇暮送到西園去,她進西園時見許諸正同湘梅她們說話,便想交給他脫手。
夏日果蔬豐富,今年最早的葡萄竟已能采摘了,是青葡,并未完全熟透,吃起來還有點酸。
許諸饞新進來的葡萄,吐掉葡萄皮后,遞了幾顆給她,說道“郎君就在書房里的,你自個兒給他送去,用不著我跑腿。”
蘇暮接了葡萄,看著淺綠青嫩,問湘梅道“酸不酸”
湘梅哄她,“不酸。”
蘇暮信以為真,放下木盒嘗了一顆,整個五官都被酸得扭曲了。
眾人失笑不已,湘梅掩嘴道“叫你貪吃。”
蘇暮沒好氣打了她一板,忙倒水來漱口。
這會兒鄭氏沒在院里,顧清玄又在書房那邊,許諸平時活潑,同婢女們偷懶嘮嗑打發時間。
桌上新進的葡萄本是朱婆子拿來給主子嘗鮮的,哪曾想太酸了,顧清玄受不了那個味兒,便讓許諸拿去自己食用。
他是個不怕酸的,覺得挺上頭,同院兒里的婢女們分食,才有了這一出。
許諸不愿接手,蘇暮只得親自把賬本送到書房那邊。
屋里的青銅冰鑒已經用上了,與外頭的暑日完全是兩個世界。
當時顧清玄正端坐在桌案前核查昨日呈上來的商鋪賬目,冰鑒里存放著解暑用的甜瓜和清涼飲子。
周邊一片安靜,也沒有嘈人的知了,只剩下撥算盤的聲音。
蘇暮走到門口敲門,屋里隔了許久才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