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兒還有些猶豫,怕得罪鹽商老爺們。
丁二郎卻不怕事,憤恨道“爹如實交代了罷,小妹被他們欺辱,大哥又被送上斷頭臺,還護著他們作甚”
被他這一激,丁老兒終是被憤怒擊潰,如實回答道“草民確實曾高價販賣過私鹽。”
顧清玄斂容問“多少文一斗”
丁老兒咬了咬牙,應道“若是走官價,一斗鹽十文錢,若是走私價,則是十五文錢。”
顧清玄看向張和,他立馬把文房四寶取出,作供詞。
丁老兒開了口子,便把當地灶戶的大概情形細說一番。
上頭的鹽商來進私鹽,開的價比官鹽高一半,故而灶戶們雖然知道販賣私鹽會坐罪,還是會在利益面前冒風險,幾乎所有灶戶都會官私行事。
有時候上面的鹽官也會差人來巡查,但官商早就勾結到了一起,多數都是睜只眼閉只眼,這已經成為了鹽業里的潛規則。
鹽商花了十五文買進私鹽,售賣有時候會高于官價每斗一百一十文,有時候也會低于官價。
因著這部分私鹽無需繳納課稅,故而利潤非常巨大。
鹽商賺得盆滿缽滿,鹽官也得了不少賄賂孝敬,有些地方的百姓也愿意買私鹽,因為價格要便宜些。
這是鹽業的整條利益鏈。
把丁老兒的供詞整理好后,已經是戌時了。
當天夜里顧清玄主仆在這里歇了一晚,由于條件有限,他只在硬板床上躺了兩個時辰。
周邊蚊蟲多,又悶熱,顧清玄幾乎沒入睡。
翌日天不見亮他們就匆匆離去,臨行前張和給了丁家五兩碎銀,說道“我家郎君說了,小琴姑娘栽了跟斗,不能就此葬送了去。她年紀輕,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往后只往前看,莫要回頭。”
這話令丁老兒窩心不已,含著熱淚點頭。
陳氏讓丁琴去跟小侯爺磕頭,十四歲的少女抹淚跑到顧清玄跟前,無比實誠地磕了三個響頭,以示感激。
對于她這樣失身的女郎來說,周邊給予的皆是指指點點,唯獨這個男人讓她往前看,莫要回頭。
說不感動,是假的。
一行人匆匆離開了長田村,趕在端午節前回了城。
在端午節的前兩天顧府門口就懸了艾葉菖蒲,不僅如此,西園里也掛著的。
端午節除了要吃粽子外,還會佩戴五色絲,劃龍舟等。
五色絲有祈福納吉的美好寓意,每到端午節人們都喜佩戴它。
鄭氏腕上也有一條,是蘇暮特地送給她的。
先前顧清玄在長田村喂了一晚的蚊子,回來撓了好些個包。
鄭氏取止癢的藥膏給他擦藥。
瞧見她腕上的五色絲,顧清玄好奇問“這五色繩編得極好,鄭媽媽可有多余的”
鄭氏笑道“多余的沒有,郎君若想要,奴婢可以讓蘇暮再編一條送來。”
顧清玄喉嚨里發出不屑的冷哼,他才不會去討呢,傲嬌道“你把腕上這條給我就行。”
鄭氏打趣道“奴婢昨日就戴上了,郎君不嫌棄”
顧清玄“不嫌棄,你取下給我瞧瞧。”
鄭氏當即把腕上的五色繩取下給他,顧清玄拿到手里細細觀摩,頸脖上的蚊子包有些發癢,他忍不住去撓。
鄭氏忙道“郎君莫要去撓,恐撓破皮,破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