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姜頌辛的代理律師向法院遞交證據,提起財產重新分割的訴訟。
次年五月開庭,終于有了結果。
法院判定魏銘啟惡意轉移婚前財產,并為過錯方致使婚姻破裂,勒令他即日起盡快將重新分割的財產歸還前妻姜頌辛。
庭上,姜頌辛捂著臉哭了。
不知道是為了遲到的公正,還是因這段狼藉的婚姻終于有了結局。
魏惜作為近親家屬圍觀了整場開庭,哪怕心里已經有數了,但在雙方律師辯駁的過程中,她還是緊張得滿手都是汗,一顆心好像不會跳動了。
最后法官宣布姜頌辛勝訴,她硬憋著的一口氣才順過來,心跳,血流,全都通暢了。
其實她也很想哭。
這段時間過得太累太心酸了,她很多時候都不敢回首,那些小心翼翼攢著錢,給姜頌辛沖藥店卡的日子,那些瞞著老師家長,在灰色地帶賺外快拋棄自尊的日子。
但過去了,就真的過去了,曾經再多的痛苦,都在勝利的這一刻,像縷煙一樣散了。
姜頌辛淚如雨下,她卻哭不出來了。
她走過去,緊緊摟住媽媽,輕拍她的背,像十六歲那年在商業街那樣,告訴她“你永遠有我,我保護你。”
魏純宇也像走失許久,終于找到家的小獸一樣,跪在地上,伏在姜頌辛膝頭,脊背隨著嗚咽輕輕顫動著。
他分明已經長得很高大了,但蜷縮在姜頌辛身邊,卻沒有任何突兀,就好像,他們從沒走散過。
他們恍惚又回到了打離婚官司那天,那天姜頌辛可謂一敗涂地,她不僅沒有與魏銘啟抗爭的資本,也沒有反抗的氣力。
那天正好是陰天,濃云滾滾,霧氣濛濛,庭上彌漫著陰涼潮意和看不見光明的未來。
魏惜像個精致呆板的木偶,坐在姜頌辛身后,意識和精神都沉到海底。
魏銘啟領走了一步三回頭的魏純宇,留下萌生死意的姜頌辛和無力回天的她。
那時,除了求生的本能,她什么都沒有。
走到今天,用了兩年多,一切已經截然不同。
姜頌辛一手攬著魏惜的腰,一手撫上魏純宇的頭,胸腔被充沛的親情填滿。
沒有任何一種付出是無用的,真心誰都看得到。
五號庭靠窗,此時窗簾拉開,濃郁璀璨的陽光從窗外泄進來,照進人的眼睛。
魏惜固執的與熾烈的光線對視,直到眼睛發酸,眼前出現斑斕的光斑。
她想,以后再也不要哭了,以后,都是陽光。
魏銘啟看著兩個孩子都在姜頌辛身邊,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臉上再沒有成功企業家的滿面紅光,瀟灑自信,他的眼角爬上深沉松弛的紋路,一張臉彌漫著灰敗的土色,梳理好的頭發不知何時被抓的狼狽凌亂,他的精氣神垮了。
想想這些年,他投資事業,投資自己,肆無忌憚地享受著人生,看不起身為家庭主婦的結發妻子。
他覺得她什么都沒做,這個家有好的生活,全部是他的功勞,他本該享受一些男人都愛的。
但他現在終于惶恐地意識到,姜頌辛投資的,是下一代。
他本該驕傲,自己的兩個孩子聰明清醒,膽大心細,甚至能夠忍辱負重,一點點從他身邊搜集證據。
可這驕傲不屬于他,他成了他們成長過程中,第一面推倒的看似堅不可摧的壁壘。
對一向高高在上的人來說,被打敗實在是太難接受的事情了。
哪怕他不會因此流落街頭,他還是有安然度過下半輩子的資產,但他又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事業,家庭,親情。
人走到中年,居然一路走一路丟,最后什么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