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俱備,事情自然也辦得相當成功,蕭矜才知陸書瑾根本不是看上了那青樓中的女子,只是他有位交情好的姐姐被拐入其中,為了救人他才出此下策,甘愿助他作弊。
蕭矜只覺此人十分難得,既是性子正直且天賦出眾,還懷有一個赤誠之心,為了這萍水相逢的交情愿意四處奔波,若是好生培養,假以時日能堪大用。
且陸書瑾家世貧寒,若是蕭矜能夠幫他一手,他在這處處富貴的云城之中也能好過很多。
而蕭矜向來是想一出做一出的人,動了心思之后,他直接搬進了海舟學府的舍房,與陸書瑾同住一間,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交流也多了起來。
越相處,就越能看出陸書瑾此人的可愛之處。
他有時候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看遍世間涼薄之態的老氣橫秋之人,面對別人的冷眼相待或是貶低都一派從容,不為所動。
有時候又像是誤入世間的幼獸,對一切沒見過的東西都會掩不住情緒顯露出相當孩子氣的一面。比如他會悄悄將目光放到蕭矜吃的葡萄和荔枝上,分明饞了,卻不敢說;亦或是看到蕭矜出手闊綽拿出那些巨額銀票,偷偷瞪圓了眼睛還要強裝鎮定;燒了豬場進了衙門,他害怕得不行,仍是不愿露怯,只是下意識貼在蕭矜的手邊像是以此汲取安全感。
蕭矜心想,若是當年他爹圓了他的心愿生個弟弟或是妹妹,約莫該是陸書瑾這個模樣。
或者說他心中想要的弟妹,就是他這樣子的。
他性子溫和,處事平靜,平日里又乖巧聽話,但實際上非常有自己的心思和主意,任何事都會經過他自己的考慮再下決定。
蕭矜知道,雖然是他將陸書瑾牽扯進了他們與葉家,與皇家的局之中,但其實走的每一步都是陸書瑾經過反復的考量與深究,他愿意踏進局里,也不是為了辦事邀功,攀附權貴,貪圖官路,而是因為他懷有一顆大善的為民之心。
這便是他與旁人的不同之處,也是蕭矜極為欣賞他的地方。
在得知陸書瑾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又在姨母家艱難度日時,蕭矜就心疼得厲害。
他很難形容自己心中的那種感覺,在陸書瑾用那一雙干凈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說出“我沒有爹娘”時,他的心口好像被人用手揪了一下,隨后泛起了細細密密的酸澀來。
那是他頭一次單單是因為窮苦去心疼一個人。
他知道這天下間貧窮之人太多太多,每日因為吃飽穿暖而發愁的人更是數不勝數,那些人僅僅是想要活著就已耗盡全力,蕭矜這等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很少能夠體會到那種困苦。
也不會感同身受,大道理學得再多,無非都是些修身養性治國的儒家之道,其中也沒多少去可憐窮人的。然而到了這一刻,蕭矜才因此心痛起來。
那一瞬間,他想起了陸書瑾日日捧著的干糧餅,想起了他成日里兩套粗麻布衣換著穿,布鞋穿得破舊而干凈,磨得邊棱全是毛刺,想起他指著那些荔枝說“放到明日就壞了”,想起他一遍又一遍將自己所有家當翻來覆去地數著,然后準確地說出自己有“八兩余七百文錢”。
什么錦衣玉食,金銀財寶,這些微不足道的,蕭矜從來都不會放進眼里的東西,在陸書瑾看來卻是彌足珍貴,可望而不可即。
天下窮困之人太多,蕭矜管不了,但陸書瑾在他面前,他管得了,也想管。
于是他提筆修書,想給京城的父親去一封信,自作主張替他收一個義子,問問他的意見如何。,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