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朔廷看著攔在面前的一眾女眷們,巨大的痛苦和煩躁壓在了心頭,讓他難以喘息。
季朔廷想,走到這一步,他不能怪任何人。
雖然他從小就認為沒有人可以掌控他的人生,但自小在季家長輩教導,還有條條框框規矩之下長大,是他困住了自己。
季朔廷最后還是沒能走出季府,家中女眷都出來阻攔,讓家丁守住了出口,將季朔廷逼回了自己的房中。
他陷入茫然的困境之中,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只用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著扳指,腦中極快翻過的畫面里,俱是葉芹的一顰一笑。
甚至有時候在迷迷糊糊的睡夢中醒來,他依舊忘記葉芹已經被炸死,只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場噩夢而已。
但次次都要從噩夢的慶幸之中清醒,反復意識到葉芹和葉洵已經炸死,于云端墜落,在痛苦的情緒中難以自拔。
于是季朔廷不愿再入夢,睜著眼睛挨到天亮,破曉之際他披衣而起,要離開季府。
下人們阻攔,聲音吵醒了女眷們,所有人又趕來相勸,很快整個季府就點上了燈,吵鬧起來。
外面的雨又下起來,季朔廷剛去了病氣,若是再出去淋了雨,恐怕又是被扛著回來,怎敢讓他出去。
正是鬧著時,忽而有下人奔來通報,說是門口來了年輕姑娘,坐在門口不走,問話也不回答。
季朔廷聽聞,當即顧不得所有人的阻攔,大步闖進雨幕之中,淋著雨來到門口。
他看到門外果然坐著一個人,即便她渾身衣裙被泥水污染,即便她彎著脊背蜷縮著身體,發髻也亂成一團,像是路邊的乞丐,但季朔廷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葉芹。
她的背影總是出現在夢中,季朔廷看過千萬遍,不會認錯。
他走過去,在看到葉芹的瞬間門,滾燙的淚從眼中滑落,但雨水本就淋濕了他的臉,那些喜極而泣的淚混入雨水之中,沒讓任何人發現。
他半跪下來,低頭去看葉芹,見她臉上糊得臟兮兮的,嘴角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眸空洞無神,像是個沒有生命氣息的提線木偶。
她這副模樣,讓季朔廷的心瞬間門被緊緊攥住,猛烈地痛起來,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不敢觸碰,只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喚道“葉芹”
葉芹沒有回應,她懷中抱著一個木盒,坐著一動不動。
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葉芹仍是不理會季朔廷,但當初的葉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看起來很是無憂無慮,不受人打擾。
現在的葉芹卻毫無生機。
緊接著,她微微歪頭,唇輕啟,說“我是許氏遺孤,許芹芹。”
季朔廷茫然了一瞬,從懷中摸出了錦帕,想去將葉芹臉上的污泥擦去,但葉芹卻在他的手靠近時,忽而一偏頭,躲過去了。
她似乎有些抗拒季朔廷的靠近。
季朔廷不敢在此時讓葉芹產生任何負面情緒,他飛快地收回手,頗是誠懇地問道“我們先進去好不好”
“進去”葉芹喃喃道“去季府。”
“對,這里就是季府。”季朔廷指了指檐下的大牌匾,說道“你找對地方了。”
葉芹斂著眸,站起來就要往里走,季朔廷緊緊跟在后面。
她方走了十來步,整個人就歪倒,幸而季朔廷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她接在懷中,順道將木盒也一并接住。
葉芹的身子太輕了,季朔廷把她抱在懷中,雙臂的力道收緊,生怕這樣一丟手葉芹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