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維托帕西諾坐在平穩轎車里,透過所開不大的車窗縫隙,默默看著天邊晚霞。
這里是格拉斯哥市內的某條街道,如今正席卷法國南部的特大暴風雪自然是吹不到英格蘭西部的,所以窗外繁華商業街上行人如織,車輛如龍,一切正常如故。天際晚霞倒映在光滑如鏡的車窗玻璃上,顯得愈加濃墨重彩,瑰麗繽紛,輕易吸引來道路兩旁一眾艷羨目光。
哦,不要誤會,這里所指的艷羨對象并非是壯麗晚霞,而是眼下這輛正常過彎都得刻意尋找大幅度切入角度的加長版豪華轎車。
有錢人的標配道具之一,當然維托本人是不在意這些的,這只是他當地房產車庫里的一輛代步工具而已,日常很少開出來,也就談生意的時候用得著。既然都說到這了,那就順便再提一句,就在半小時前,他剛收購了本地一家歷史悠久的老牌造船廠,前后談判歷時共三個月,終于在今天順利拿下。
這并不容易。
所以有時維托也會想,就算沒有那些不能擺到臺面上來的家族產業加持,按照正常的商業運行規則,以他的手段與商業上面與生俱來的天賦嗅覺,應該也會有番不小成就當然只是想想而已,他很清楚自身以及家族是如何起家的,也很擅長利用這些優勢,比如這次收購,其實前期并不順利,那些驕傲的英國佬起初也沒把他放在眼里,但在用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后,也就打開了突破口
盡管那造船廠的實際總價值并沒有多少,后期產出估計亦相當有限,但維托此時的心情仍舊不錯。這是正當生意,代表著一個融入當地的體面身份,有時他會需要這么一張名片,來連接維系地表之上的人脈關系。
這很重要。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隱形的用處就不一一細說了,個中意味估計只有如今同樣坐在車內的羅斯能有所體會,作為帕西諾家族當代家主的左膀右臂,他很清楚眼前這位雖顯老態但外表形象卻保養打理得不錯的健壯老人,有著怎樣深淵如海的心思與計謀。
沉默間,豪華轎車駛離繁華鬧市區,在又跨過一座大橋后,周圍景象建筑逐漸變得蕭索。這里是象征著財富權利的市中心與荒涼市郊之間的過度地帶。兩旁盡是些老舊建筑,維護并不算好的綠化,此時天邊壯麗晚霞也散了七七八八,沒什么值得好看的,維托正待按動按鍵徹底升起車窗,
轎車忽然在個行人過街橫道線前停住。
饒是系了安全帶,措不及防下,維托上半身仍不由自主前傾,好在坐在對面的羅斯反應速度不錯,連忙伸手撐住。“抱歉,先生。”車廂內置通話器里傳來外面司機的無奈歉意,維托沒有做聲,坐直身軀,目光投向窗外。
一隊兒童在幾名老師帶領下正在過馬路,現在是放學時候。當然也是下班的晚高峰,所以橫道線兩邊很快就聚滿了過往車輛,沒有司機按喇叭,因為按了也沒用,相反有極大可能會收到罰單,所以都是耐住性子等待。
那些兒童卻是不急,有的甚至能看出來刻意放緩了腳步,穿著統一制式的校服,背著各式小書包,高昂著頭,從兩側汽車中間走過,神態驕傲,就像一只只巡視地盤的小雞仔,看著令人無奈之余又頗覺有趣。
這時,一個小男孩躲過老師的視線,在斑馬線上偷偷停下來,目光好奇的望著眼前這輛豪華加長轎車。
毫無疑問,這絕對是個將調皮屬性點滿的小刺頭,因為在那尚不懂得掩飾的雀斑圓臉以及靈動雙眸中,輕易就能找到類似任性、狡黠的意味來,拖在隊伍后面的他也是過馬路最磨蹭的那個。
淡褐色雙眸游動間,小男孩對上了車窗縫隙背后老人的渾濁雙目。似乎被嚇了一嚇,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就做了個鬼臉,大拇指頂在鼻子前,其余手指晃來晃去,舌頭來回吞吐,挑釁姿態一目了然。
車內,維托嘴角微微揚起,按動按鍵降下半窗。
羅斯見狀眉頭不自覺皺起,正待提醒這舉動背后的風險,下一刻神情卻忽然一滯眼前這個向來注重威儀的老者竟然也把自己的右手拇指頂在鼻子前,朝小男孩回敬了同樣的動作。哦,除了沒吐舌頭回過神來,羅斯下意識移開目光,望向窗外。
小男孩站在馬路中間,愣住了。
維托便順勢放下手掌,裂開嘴,露出代表勝利的微笑。這時一個老師注意到了這邊狀況,趕忙走過來將小男孩拉回隊伍。孩子們重新排好隊,通過斑馬線,轉道去了另一條街道。期間能看到那個小男孩頻頻回頭,一副不大服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