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看見她,卻無時無刻不在看著她,看她大口吃飯,看她奮筆疾書,看她和賈春談笑風生。
他能怎么辦。
于是高三的某天,他不知不覺地走進了那間玻璃房,寫下一張便利貼。
“我還是想著你,是挺沒出息,無藥可救了,可是沒辦法,我沒你狠,所有人都說你好,沒人見過你的狠。
你最好狠的夠絕,別給我遞任何鉤子”
那天他坐了很久,浪費著似水的時間,看晚霞將白云熱烈灼燒,他最后翻過面,在便利貼的背后,筆鋒鏗鏘地寫了最后一句話
“陳兮,我沒救了”
陳兮就是看到了便利貼上隱約印出的這句話,才想撕下來看背后。
“之前你不是問我是什么時候對照的賈春那筆跡嗎就那時候。”他那天還想起了記事本上有人對陳兮告白,越想越不對,就去翻了那記事本,拍照記下了那頁紙,回到班級后立刻一個個地找。
方岳雖然全都說了,卻還是想挽回點自尊,他靠到躺椅上,松松地摟著人,看著陳兮說“你現在都知道了也別太得意。”
陳兮笑了笑,沒往他胸口靠,她揪著方岳的t恤玩,說“我不是為了跟你得意才大老遠跑來的。”
“嗯,那你說。”
“我剛進大學的時候,不是特別想白芷她們嗎,高中的時候為了學習,她們每次約逛街我都拒絕,后來她們也知道了我的性格,沒有勉強過我,但我總覺得我的高中缺失了一部分什么,直到今天去了光明頂,我看到了他們的那些留言,才發現原來大家的高中都缺失過東西,但我想如果能重來一次,我覺得這部分我還是會缺失的。你說錯誤才需要改正,讓我別質疑自己的選擇,我覺得我沒有選錯,高中的時候我沒選錯,現在我也沒選錯。”
方岳的手一直摟著她的腰,聽到這里,他手靜止。
“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那個阿喀琉斯之踵的希臘神話嗎你說我爸和你爸他們都是我的弱點,說我哪天會為了他們背信棄義,但是方岳,你也是我的弱點。”
陳兮這兩天一直沒睡好,她以為她是被方岳的那個三十二幢故事給嚇的,其實不是,因為她發現這幾年,她和方岳從來沒有分開過,或者說,以前是她走得遠遠的,會在老家待上十天半個月,而方岳會一直在荷川等著她。
現在方岳走得遠遠的,換做她在家里等他,小門一直敞著,她卻看不見那道熟悉的,讓她安心的身影。
“我之前說要地下戀,是因為我覺得未來不能確定,可是在你說我的未來不一定有誰,但一定有我自己的時候,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陳兮從小包里拿出兩件東西,圓滾滾的,染著艷麗的顏色,方岳定睛一看,是兩個鑰匙扣,一男一女兩個卡通小人,男的穿著白t,t恤印著紅色的馬里奧圖案,女的穿著馬里奧標志的藍背帶和紅t恤。
“你不是想要情侶的東西嗎,那兩只小兔子寒酸了一點,我跟我室友學做黏土,學了一個多月,照著我們運動會上的那張照片做的,只能做到這種程度,本來是想再過幾天,我們一周年紀念日的時候送給你的,”陳兮專注地看著他,說,“我是想跟你說,我的未來不一定有誰,但我想要有一個能看得見你的未來。”
方岳一言不發看她半晌,手仍扶著她的腰,然后他仰靠下來,望著深藍天空,嘴角揚著淺笑,喉結滾動,出口的聲音有些干澀。
“知道我剛打電話給你,是想跟你說什么嗎”
“什么”
方岳拿起茶幾上的一個本子,遞到陳兮面前,陳兮愣了愣。
之前回來的時候,方岳同學說在他后備箱里落了東西,方岳打開后備箱,等同學取出東西,才看見被壓在底下的作文本。
那天取完書后他們一直沒回過家,收納筐就在后備箱放著,后來接方老板出院,估計是那時候把這作文本蹭下來了。
方岳剛才就坐在藤椅上,借著小路另一邊的燈光,翻看陳兮的這本周記,看到第一頁,她寫的是
“暑假的時候,我在路邊給人擦鞋,碰到了一位客人,那位客人個子很高,但應該還是中學生,他跟人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省招生考試,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有這個考試”
周記的最后一頁,她寫的是
“2011年的第一天,挺安寧的。
原來他就是方月,是方叔叔的兒子,也是那個告訴我省招生考試的人,但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對我的厭惡可是不管怎么樣,見到他,我還是很開心,所以,今天是安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