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兮說“你來打吧,對角打,我打不動。”
“嗯。”方岳上前,利落地打了兩個節,破床單將床品嚴嚴實實地包裹住,兩個對角節方便手提。
這間房在二樓,窗玻璃隔音不佳,陽光斜照的臥室內,能聽見樓底下的說話聲和汽車行駛聲,樹影婆娑,鳥雀爭鳴,春末夏初應當生機盎然。
陳兮見方岳三兩下就搞定了,她無力的胳膊垂搭在腿邊,茫然地問道“你說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扁桃體住院的時候都沒查出什么問題,怎么還不到兩個禮拜,方叔就突然腦梗了”
方奶奶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不是才出院嗎,怎么突然腦梗了”
腦梗不是小事,方老板和方媽不可能隱瞞,方奶奶在傍晚的時候趕到醫院,對大兒子的病情不敢置信。病房里的住院物品已經擺放整齊,病床上的床單被子全換成了家里曬足了陽光,柔軟馨香的床品,方老板仍然躺在床上,他精神不太好,說話吃力,所以盡量不開口,全由方媽在那里說話。
方媽在經歷了最初的無措和傷心后,情緒調整過來不少,跟方奶奶描述了一遍發現病情的前前后后,講完又沒好氣說“就這樣,他說躺著無聊,不肯睡覺,下午還非要玩手機”
方奶奶習慣性地想抽人腦袋,看到方老板躺床上,連講話都費勁,只朝著她們訕笑的模樣,方奶奶蒼老褶皺的手顫了顫,心酸的難以復加。
從病房里出來的一路上,方奶奶死死攥著陳兮的手,緊張的情緒通過失控的手勁傳遞給了陳兮,嘴上佯裝輕松地問著話“你們不用回學校”
陳兮說“我們禮拜一回去。”
“哦,”頓了頓,方奶奶看著醫院里不少拎著快餐盒或者自家保溫盒的病人家屬,說,“你們多照顧著點,多問問醫生,不過也別耽誤你們學習,我明天再過來,中午飯我給他們燒,你們今天也早點回去。”
今晚方媽陪護,陳兮和方岳在天黑后回家,家里還是他們下午離開時的樣子,廚房料理臺上擺著一杯倒滿了水的水杯,陳兮的書還擱在方岳的臥室床頭柜上,方岳下午接到方媽電話后下樓匆忙,筆記本電腦的電源沒拔,電腦蓋還敞著。
陳兮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網頁查找腦梗相關資料。衛生間里沖水聲停了,不一會兒方岳從里面出來,陳兮聽見他下樓的聲音,沒多好奇他去干什么,她皺著眉,盯著網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幾分鐘后,方岳返回樓上,走進她房間,陳兮的視線這才離開電腦,落到方岳身上,方岳走近,掃了眼電腦屏幕,問道“研究出了什么”
陳兮搖頭,然后說“以前阿姨不是經常讓我們幫她百度嗎,她眼睛不舒服,把癥狀跟我們說了,讓我們上網幫她查,還有她腱鞘囊腫,看過醫生后還不放心,讓我們幫她查查是不是腫瘤,我們每次都會跟她說讓她聽醫生的,百度不靠譜。”
“但你現在也急病亂投醫了。”方岳像陳兮肚里的蛔蟲。
陳兮嘆氣“想亂投也不知道可以投哪個醫。”
方岳沒說什么,他在陳兮旁邊蹲了下來,抬起她的左腳,看向她腳后跟。
陳兮這才發現方岳手里拿著一支藥膏和一張創可貼,方岳碰了碰她的腳后跟,陳兮有些火辣辣的疼,她的手松開鼠標,轉動椅子面向方岳,說“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我擦破皮了”
陳兮白天在家一直赤腳,出門時著急,沒回樓上穿襪子,光腳穿球鞋的后果,就是磨破了腳后跟。
“剛才回來的時候,你走著走著就停了好幾次。”從病房去停車場的路上,她停了兩次,彎腰伸手指戳了戳鞋后跟,后來到了家里地庫,從停車位走到電梯的那點路,她又停了兩次,戳鞋后跟,擴松磨腳的那個接觸面。
方岳擰開藥膏,擠了一粒膏體在手指上,在她腳后跟的破皮處輕輕畫圈,說“你磨破皮了不知道吭聲不會路上買個創可貼”
“一點小破皮而已,不要緊,”陳兮一下午都在東奔西走,早就磨破皮了,只是無暇顧及,從醫院出來后,她繃緊的神經放松了一下,才顧得上理會腳后跟的疼痛。
陳兮說“不過你眼睛也太利了吧,刑偵學是不是更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