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大洲沒聽清他倆的對話,他倒退著走了幾步,朝著體育館的方向感慨“如果他們都還在,這會兒咱們應該在體育館打籃球,”也不用想著能去哪兒逛,潘大洲多愁善感說,“他們全都跑了,現在打球都沒勁,哎,走了走了”潘大洲跟他倆揮揮手,活蹦亂跳地跑遠了。
他們這幫人一塊兒打球打了幾年,培養出了十足的默契,八月底的時候,大壯幾人都提前去了他們大學所在的城市,方岳和潘大洲后來去過兩次體育館,球場上臨時找的伙伴總不是那么合拍,當時潘大洲還睹物思人,他看著液壓籃球架,說這玩意兒不吉利,自從換了這個籃球架,室內體育館開始收費,他們去的次數就少了,現在兄弟們各奔東西,他和方岳成留守大學生了。
那兩次之后,他們都沒再去體育館,開學后只在荷大打籃球。
陳兮聽著好笑,她和方岳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家里停電,飲用水只剩小半壺,下午總不能光喝飲料,他們準備去買點礦泉水。
陳兮說“我居然能理解大洲的感受,我也很想夏夏和白芷她們。”
幾個月前她們還在拼命刷題,耳邊全是嘰嘰喳喳,現在突然冷清下來,陳兮偶爾會感到失落,她一直很期待晚上寢室夜聊,現在期待實現了,卻跟她的預期有所不同,有時候她會想,如果張筱夏和白芷也在這里該多好。
“你怎么還想著跟她們夜聊”方岳說,“我跟你聊得還不夠”
陳兮想到今天早晨,方岳說的那句“你現在還以為,我晚上關門是不想跟你聊天嗎”,陳兮難免想歪,“方岳”
方岳笑了笑,不逗她了,兩人進了便利店,方岳問“你現在的室友不好”
“當然不是,她們都挺好的。”
寢室三人,一人喜歡編織,一人喜歡黏土,一人沉迷美食,她們性格都挺開朗大方,陳兮也清楚人無完人,她自己也一堆缺點。
“有一回我們撿到了一百塊錢。”陳兮說。
學校宿舍樓共六層樓,沒有安裝電梯,陳兮寢室在六樓,有一回,她們四人一塊兒回宿舍,陳兮走在最前面,步行到四樓的時候,陳兮在樓梯上撿到一張百元大鈔,她剛做完撿錢的動作,腦子里還什么都沒想,沉迷美食的那位室友風馳電掣地來了句“哇,居然撿到了一百塊,見者有份見者有份,我們去吃大餐啊”
陳兮當時詫異了一下,后來她下樓將錢交給了宿管,宿管在大堂黑板上寫了失物招領的啟示。
陳兮不會因為這件小事而隨意評價一個人,她這位室友平常也很熱心善良,只是她沒法跟對方交心。
“其實我的道德水平并不高,我想過,如果我撿到的是一兩塊,甚至五塊十塊,我肯定就自己要了,一百塊太多了,”陳兮搖搖頭,自我評價說,“看來我的道德水平就取決于失物價值的多少啊。”
兩人買完水,已經進了單元樓,方岳聽到這里,笑著按住陳兮在那兒搖擺的腦袋,陳兮被他定住,對抗著腦袋頂的力量,僵硬地揚起脖子,問他“如果你看到地上有五塊錢,你會怎么做”
“小時候的話,視而不見。”這事方岳經歷過,他不可能為了五塊錢去大費周折尋找失主,他也不會去撿地上的錢,這樣失主回頭發現丟錢了,還能回來找到。
但方岳接著說“后來的話,我跟你一樣,也會把錢撿了。”
陳兮好奇“為什么”
方岳說“因為我意識到,一般人丟了五塊錢,不會馬上發現,所以這錢我不撿,撿回它的人也不可能是失主。”
陳兮稀奇地瞧著方岳,方岳手還按在她腦袋上,只是力道放得很輕,“看什么”他問。
陳兮笑說“還真是你的性格”
進了樓梯間,方岳扣著陳兮腦袋,低下頭,終于親了一下她的嘴唇。
“你干嗎”
“剛才就想親你。”陳兮搖頭自我評價的時候,方岳就想親她了,一路按著她的腦袋,就等著這會兒進樓道。
一樓的樓梯間有個通往花園的小門,陽光落在草坪上,畫面美輪美奐,陳兮背后就是這景色,方岳摟著她的腰,溫柔挑弄著她的唇。
親了一會兒,兩人額頭貼額頭地看著彼此,陳兮問“還不上樓嗎”
方岳“二十八樓,你能爬嗎”
“沒問題啊,又不是沒爬過。”
“除了中考那次爬樓,你還爬過”
“沒有,就那一回,”陳兮問,“你還記得那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