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不見,王建業臉上掛著肉眼可見的疲憊。他身上穿著個破棉襖,一只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在笨拙的搓著尿布。狼狽的模樣,跟楊艷貞印象里的精神小伙截然不同。
王建業顯然也見到了楊艷貞,他臉上露出了個感激的笑,先單手把尿布搭在了走廊的橫桿上,才勉強提起精神道“秀芬去廠里了吧”
楊艷貞冷哼一聲“她一個婦人家跑出去了,你倒不著急。”
王建業笑“有么子著急的她做事周全得很。去廠里之前先找了蘇兆明,昨天下午蘇兆明就來隊里跟陸老師報信了。”
楊艷貞驚訝道“那你媽還說她回娘家了”
王建業無奈的道“我沒說出去,省得我媽去廠里鬧,倒鬧得她不安生。”
楊艷貞的目光柔和了下來“那你一個人帶著個毛毛崽你一個大男人,會帶么”
王建業搖了搖頭,又道“主任來的正好,教教我吧。”
楊艷貞嘆了口氣“我等下得回去,一下兩下的哪里教得會你身上還有錢沒有請個人幫把手吧。”
王建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早上請人了,我媽把人罵走了。”
調解經驗豐富的楊艷貞一時無言。
今天外面有風,王建業請楊艷貞進屋坐。可等楊艷貞跨過門檻,又被屋里的亂七八糟驚住。
王建業抱著孩子跟在后面,見楊艷貞沒動,嘆了口氣道“我媽砸的。”說著他垂下了眼,秀芬收拾的干干凈凈的屋子,就這么毀了。王建業心里,是說不出的委屈。但凡換個人,他都得掄起拳頭打得對方滿地找牙,可那個人是他的母親。
楊艷貞張了張嘴,勸解的話卡在了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口。因為她發現王建業的處境,就是個死局。吳友妹完全不講道理,她總不能鼓動王建業個做兒子的,去教訓親媽吧也太大逆不道了。
可吳友妹那樣子,不往死里打一頓,她會改嗎不可能她只會更加蹬鼻子上臉,因為寡母對兒子,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良久,王建業道“主任,你回去吧。謝謝你照顧秀芬。”說畢,王建業對著楊艷貞深深鞠躬,“真的謝謝。”
楊艷貞胸腔里好似堵了團棉花,堵得她喘不過氣來“毛毛崽怎么辦”
王建業再次沉默,許久許久之后,才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楊艷貞苦笑一聲,伸手接過孩子“我先教教你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