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友妹的聲音立刻尖銳起來“哪個要你帶出車了你老婆死了啊”
“嗯,死了。”林秀芬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她背著個能裝孩子的那種大背簍,里面裝著滿滿當當的書。雙手則抱著個打著補丁的大包袱。
王建業心頭猛地一跳,不好的預感立刻涌上了心頭。
林秀芬站在屋檐下,眼神漠然的掃過全場,淡淡的道,“林秀芬早被老妖婆打死了,所以王建業現在是喪偶狀態,歡迎大家給他介紹對象。”
說畢,一腳踏下臺階,沿著王建業揮灑汗水鋪就的碎石子路,大步朝外走。
王建業伸手想抓住她的袖子,卻因距離的原因撈了個空,再想追出去,又被吳友妹擋在了身前。
余光瞥見一切的林秀芬笑了笑,頭也不回的下山了。
變故發生的太快,以至于看熱鬧的社員們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王建業怔怔的看著自家大門,只覺得心里有股濃稠的酸澀慢慢膨脹,膨脹的牽連到了口腔,讓他的牙根都泛著酸,酸得他想掉眼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此時的王建業,卻是委屈的想大哭一場。
林秀芬煩了、倦了、所以她果決的走了。
因為這里從來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一個來自異鄉的靈魂,不知何故飄落在此。她對竹水大隊沒有任何歸屬感,對他王建業亦然。
可是,他喜歡林秀芬。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目光便被那個鮮活的女人吸引住,再也挪不開。
冷靜理智、聰慧博學,林秀芬跟他遇見過的所有女人不一樣。那是他藏在心里的,怒放的玫瑰。哪怕玫瑰有刺,他也仍然想一親芳澤。
原本他們是有希望的,這不是王建業的盲目自信。從他蓋起這座小院開始,他們之間的距離,明明是有拉近的桃樹石榴葡萄架,是他親手給林秀芬打造的家。
可這個家,總會因他招來兇獸。
王建業的目光從院門拔開,挪向了自己的母親。生養他的母親,哺育他的母親,卻在他成年后,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破壞他的生活,仿佛見不得他有任何安生一般,窮盡手段的轟擊著他的一切。直至他親手構建的家,被名為親生母親的女人徹底摧毀。
王建業的眼角泛起了紅,看向自己母親的目光,已然染上了恨。
我想好好孝敬你的,我想讓你過好日子的。你要錢我給你,你要鬧我陪你。可你為什么,非要砸了我的家呢是因為只有我過得不快活,你才快活嗎那我到底是你的兒子,還是你的仇人
嬰兒虛弱的啼哭再次響起。他已經餓了很久,最初因饑餓造成的撕心裂肺,到現在已經變得有氣無力。
但他的哭聲拉回了眾人的神思,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秀芬走、走了回娘家了”
王建業喉嚨一哽,林秀芬不會回娘家的,那根本不是她的娘家。但她并不是個遇到問題就不管不顧的性子,相反,看起來經常跳腳炸毛的她,關鍵時候總是謀定而后動。大半年的時間,足以讓防備著整個王家的她找好無數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