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紡六尺,得是熟手吧”又有個婦女道,“我原先紡過,除非是紡麻布袋子,可但凡能上身的,最多四尺頂天。畢竟我們要帶崽、要洗衣服做飯,哪像他們單位里的,從上工做到下工,安安生生做滿十個小時。在農村,做不到的。”
有人起頭,婦女們登時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坐在人群中的周梅秀有些著急,可臺上講話的姚雙翠始終穩穩當當,權當看不見底下的亂象開玩笑,她在楓木塘大隊都沒辦成,陌生的竹水大隊又怎可能一次說通干部做群眾工作嘛,既要霸得蠻,也要耐得煩,現在才哪到哪姚雙翠心態穩得很。
不疾不徐的畫著大餅,反正畫餅不要錢。
林秀芬當然也混在人群中,聽著姚雙翠的畫餅,居然生出了一絲絲的懷念當初她老板可沒少給她畫餅。后來倒是信守承諾的給了她股份,奈何公司不賺錢,每年股份分紅還不如讀者給的霸王票多。所以餅確實給了,可惜是個紙糊的。
可再是紙糊的,那也是個餅啊。林秀芬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現在,她連紙糊的餅都沒了。
“秀芬”陳大嫂突然探了個頭過來,打斷了林秀芬的思緒,“你有文化,你跟我講講,姚大隊長是不是在哄人不然她為什么不在楓木塘喊人紡呢真有便宜,能讓我們占”
“當主業不行,當副業可以。”早就受人之托的林秀芬立刻趁機開啟了分析模式,“剛才別個算賬你聽見了,不如你們上工劃得來,何況從國家政策來講,種地總是要緊的。”
陳大嫂聽得忙不迭的點頭“然后呢”
林秀芬笑“然后你就把它當副業嘛夏布再不值錢,那也比你扎掃把強吧”
陳大嫂不同意“那可不好說,掃把好扎,我三兩下扎一個,也賣一分錢呢。”
“可是掃把是個人都會扎,供銷社收掃把又不看質量。扎的人多了,供銷社倒愛搬翹。收你的不收他的,你想把掃把送進供銷社,還得跟人講好話。搞不好你這邊講好話講得嘴巴干,他那邊大舅子的三姨婆家的表妹扛著掃把來插個隊,能把你氣死。”
林秀芬話沒說完,陳大嫂的火氣已經上來了,怒道“別提了我昨天去賣掃把,明明扎的比別個細致,但供銷社的人睜眼說瞎話,非說我的質量不好,給我壓到了九厘,最后五把掃把四毛五,他居然給我抹了五分錢我氣得腦闊發昏咧”
陳大嫂的掃把話題顯然比姚雙翠的餅更能引起社員的共鳴,說起農村搞副業被供銷社各種卡脖子的故事,社員們哪個不是一肚子的氣林秀芬再架個橋撥個火,現場你一言我一語,差點成了對供銷社的大會
見氣氛起來了,林秀芬微微一笑,事了拂衣去,帶節奏,姐可是專業的。
曬谷坪里驟然炸起的新話題徹底蓋過了姚雙翠的講話聲,在高臺上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的她索性從高臺上下來,笑瞇瞇的走到林秀芬身邊,低聲笑道“你真是個巧妹子。”她是有拜托林秀芬幫她找能干又樂意紡織的婦女,原本以為林秀芬會曉之以理誘之以利,沒料到她居然先搞起了“統一戰線”,屬實是個肯動腦筋的好孩子。嫁到那樣的人家,有點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