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生產小組并不是拉上林秀芬就能辦的。因此,得到林秀芬肯定答復的姚雙翠爽快的提出告辭,又匆匆忙忙奔赴下一站,往她的舊識家中去了。
姚雙翠的昔年舊識,同樣住在竹水大隊。算來跟林秀芬還有點八竿子能打著的親戚關系是林秀芬她老弟嫂陳紫花家的堂大伯娘。關系有點繞,但在農村里,確實是真親友。林秀芬她阿婆娘死的,得下帖子請人來吃豆腐1的那種。
周梅秀今年55,比姚雙翠大幾歲。是曾經的老地主蘇家的長工之一,其往日的主要工作,正是夏布的紡織。比起姚雙翠這樣專職伴著小姐上學識字梳妝打扮的,周梅秀無疑在紡織上更勝一籌。只是周梅秀不識字,解放后便嫁了人,成了個普通農民。
“周姨家我就不去了,免得別扭。”把姚雙翠送到陳家大房門口的蘇兆明如是說。
姚雙翠瞥了蘇兆明一眼“你不想見你周姨沒什么,別一天到晚往林同志屋里跑。別個是已婚婦女,你注意一點。農村里愛講空話2的多,你莫害了她。”
蘇兆明噎了噎,總覺得姚雙翠誤會了什么。天可憐見的,即使林秀芬未婚,他也不敢打歪主意啊,那女人是普通男人招架的住的么可他對林秀芬說的“企業管理”又很有興趣,怎么看都是要被持續誤會的樣子。農村里真的太不方便了,改天干脆勸林秀芬搬去縣里拉倒,反正她也不下地,何必蹲在農村里受氣
姚雙翠不喜歡嘮叨,點了蘇兆明一句,便抬腳踏進了周梅秀的家。
“誒喲,這不是姚大隊長嗎”姚雙翠進門迎頭撞見了周梅秀的丈夫陳鐵犁。陳鐵犁矮矮瘦瘦的個子,精神倒好。原先他在蘇家做佃農的,與姚雙翠是老熟人了。見她登門,連忙高聲沖屋里喊,“哎周3你快出來,姚大隊長來了。”
很快,一個圓臉長眼的老婆婆小跑了出來。她長相一般,但笑起來格外的討喜。花白的短發更襯出了幾分慈祥。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土布襖子,圍著干活的圍裙。圍裙上摞著層層疊疊的補丁,卻洗的十分干凈。久沒見她的姚雙翠微微點了點頭,看來故人過得不錯,畢竟在農村,能把圍裙洗干凈的人屈指可數。不是婦女們不勤快,而是肥皂它屬于奢侈品。
“你個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來看我”周梅秀笑瞇瞇的迎了上來,又喊她家女婿“民興,快去給你姚滿倒杯茶。”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男人應了一聲,立刻丟下斧頭往灶屋里走。姚雙翠低聲笑道“你屋里郎霸公倒老實。”
“不看他老實,我也不招他上門。”周梅秀一邊把姚雙翠往堂屋領,一邊略帶炫耀的道,“他屋里爺老子是個瞎的,好好的個細伢子,硬是把他當賊拐子防。可見老話講得好,有后娘就有后爺。現在他在我們屋里,仔也有了,女也有了。以后有福享咧”
說話間門,兩人在堂屋里的長凳上坐下。周梅秀的女婿胡民興拎著個開水瓶和兩個杯子走了進來。見是生客,于是又往兩個杯子里各放了兩片柚子皮雕的萬花茶4。
滾開的水注入白瓷杯里,原本帶著糖粉的柚子皮立刻顯出了翠綠的顏色。白色柚子瓤兒里的糖也被開水激了出來。糖份融在水里,因密度的變化,形成了細密的水路。萬花茶的甜香同時飄進了鼻腔,讓人的心情不由變得愉悅。
蜜餞泡水或許在21世紀的人眼里,已經廉價到無人理會。但在此時,卻是本地待客的最高禮儀。新嫁娘給夫家長輩敬的茶也不過如此。周梅秀家隨手拿出來待客,可見家底雄厚了。
姚雙翠捧著茶杯笑道“看來你郎霸公真的能干,屋里竟然吃上萬花茶了。”